“兄弟，”他盯着杨帆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危险，“你晓不晓得我是哪个？”

“晓得啊，东门的地头蛇金哥嘛！”杨帆不以为然，“金哥在东门口开了好几家歌舞厅，生意不错。”

金学武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...

雨没下下来，只是天色愈发沉郁，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悬在柳志洲路头顶。风也变了调子，裹着湿气卷起街角的纸屑和烟盒，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。周华南没急着走，坐在柜台后头，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，用圆珠笔尖点着“171台”那行数字，又点点下面“178480元”的营业额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
他不是不高兴，是太高兴了，高兴得有点发虚。

这钱来得太快、太顺，像从天上掉下来的硬币，叮当砸在铁皮罐里，一声声脆响敲得人心慌。他摸出兜里的小本子——牛皮纸封皮，边角磨得发亮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深圳华强北几个档口的名字：老黄、阿标、阿坤……后面跟着铅笔写的“摩托罗拉D920，850台”，“爱立信GH337，620台”，还有几行模糊的字：“港城船期，3号码头，‘海燕’号，已收货”。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存根，收款人姓名被油墨晕染开了，只看清“深市××电子贸易有限公司”，金额栏写着“￥47,200.00”。

这不是正规进货单。没有增值税专用发票，没有厂商授权书，没有物流运单号。只有一张私人账户转账记录，和一个电话号码——那个号码打过去，永远是女声普通话：“您好，这里是深市通讯器材批发部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”

周华南把本子合上，塞回裤兜，顺手捏了捏口袋里那叠崭新的钞票。全是百元面额，棱角还硬，带着印刷厂刚出炉的油墨味儿。这是今天下午刚从银行取出来的，七千三百块。他没存进自己户头，怕查。全揣在身上，贴着大腿，沉甸甸的，踏实。

可踏实底下，压着一根刺。

他想起今早去隔壁五金店买螺丝刀时，老板老李随口提了一句：“哎哟，建平电子最近生意火得很嘛！听说前天又进了两百台？啧啧，比对面帆远公司还勤快！”

帆远公司。

那四个字像颗小石子，硌在他舌尖上。

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，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，是离婚那天杨帆摔门而出时，门框反弹刮的。那会儿他还笑，笑杨帆连个三轮车都蹬不利索，还想搞什么“实业报国”？可现在呢？帆远公司在春熙路、太升南路、青羊宫夜市旁，三家BP机直营店开得锃光瓦亮；杨帆本人上了电视，跟区长并排站着，胸前别着红花，笑得像棵挺拔的松树。

而他自己，蹲在这十几平米的铺子里，卖着来路不明的机器，数着见不得光的钱。

他忽然觉得裤兜里的钱烫手。

正这时，玻璃门上的铃铛“叮咚”一声脆响。

周华南抬头，看见王建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手里拎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，站在门口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柜台后那排闪亮的摩托罗拉机子。

“周哥，下班啦？”王建平嗓门洪亮，脚下一蹭，门就自动关上了。

周华南心口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哟，建平来了？啥事？”

“没啥大事。”王建平晃了晃手里的包，“就是路过，顺道看看老同事。这不，前两天还在帆远干，今天就成竞争对手了，多有意思。”

他踱步进来，随手拿起一台摩托罗拉，拇指蹭过机身侧面的LOGO，动作熟稔得像摸自家孩子的脸。“这机子……真漂亮。帆远卖一千三八，你这儿九百八，差四百块呢。周哥，你这利润……薄啊。”

周华南眼皮一跳，笑意僵在嘴角：“薄？薄才有竞争力嘛！老百姓图实惠，咱不能光顾着赚那点小钱。”

“哦——”王建平拖长音，把机子放回原处，指尖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，“那周哥，这机子的主板，是不是跟帆远的一样？芯片型号、排线接口、焊点工艺？”

周华南呼吸一滞，手指无意识抠住柜台边缘，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黑灰——那是今天下午拆箱时沾上的，来自包装盒内层一层劣质防潮纸的碎屑。

王建平没等他回答，自顾自又说：“帆远那边，周工拆了两台对比，说你这台的电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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