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梅拍了拍柳絮的手背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。

柳絮撅着嘴点了点头。

“老柳，你不要生气。”薛梅这才看向柳志洲，“杨帆没得态度，说不定是觉得配不上小絮，才不敢开口呢？”

“配不上？...

夜风从窄巷子口卷进来，带着秋末的凉意，把院门口那盏昏黄的灯泡吹得微微晃动。光晕在青砖地上摇曳，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。

柳絮关上门后，并没有立刻躺下。她背靠着门板，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，耳根滚烫，指尖还残留着遥控器冰凉的塑料触感。刚才那一瞬间，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——杨帆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来，低沉、平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不是在店里那个温和耐心介绍BP机的样子，也不是在夜市摊子边和王建平碰杯时的随意松弛，而是……一种她从未听过的、属于老板的语调。

“清芷，他这边人事部要注意一下。”

“公司里混进一个人，就是他这个表哥周耀祖……”

她没听全，但就这几句，已足够让她的呼吸乱了节拍。

原来他早就知道了。不是今天才听说，是早就在查。他语气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——像医生面对病变组织，第一反应不是惋惜，而是切割。

柳絮慢慢滑坐在地板上，膝盖抵着胸口，把脸埋进臂弯。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，她在帆远公司财务室帮着整理凭证，无意间看见一份离职员工交接清单，上面有周耀祖的名字，备注栏写着“主动辞职，未完成竞业说明”。当时她还笑过一句：“表哥怎么也跑去做BP机了？真是赶时髦。”现在想来，那张薄薄的纸背后，是一整条被悄悄撬开的供应链、一整套被复制的价格体系、一场无声无息却精准致命的围猎。

而杨帆，早已布好了网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窗外。对面二楼邻居晾着的白衬衫在风里轻轻飘荡，像一面投降的旗。

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杨帆之间横亘着什么。以前是身份：她是袁家闺女，他是被厂里开除的三轮车夫；后来是距离：她站在柜台外看他给顾客开票，他在柜台内低头写字，中间隔着玻璃、人群、一声声“欢迎光临”；再后来是时间：他总在忙，她总在等。可直到今晚，她才真正看清那堵墙的质地——不是砖石，不是混凝土，是数据、是渠道、是深夜还在运转的机房信号、是凌晨三点仍在核对的客户入网台账。那是她踮起脚也摸不到的高度，是她翻遍所有教科书也写不出的答案。

可奇怪的是，她并不害怕。

心口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
她站起身，赤着脚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静静躺着一台摩托罗拉数字机，机身还贴着出厂时的防伪膜，屏幕干净得能映出她自己的眼睛。这是她买下的第一台BP机，也是她第一次名正言顺走进他世界的通行证。

她拆开包装，取出电池，装进机器，又打开说明书第一页——那里印着一行小字：“本机支持帆远寻呼台全频段信号接收，入网请拨打867-1234。”

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足足一分钟，然后拿起座机话筒，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
不是不敢打，是怕打过去之后，听到的又是那句公事公办的“您好，帆远寻呼台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”——就像今天下午在店里，她坐在他身边，闻着他袖口的肥皂味，听他讲150兆赫兹的寻呼频率，却连一句“你今天累不累”都不敢问。

电话铃响第七声时，她终于按下了最后一个数字。

嘟…嘟…嘟…

听筒里传来标准的语音提示音：“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
柳絮愣住。

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——袁大爷的房间还亮着灯。父亲刚打完电话，此刻应该还在和谁说话。

她咬住下唇，突然福至心灵般抓起BP机，翻开背面电池仓盖，掏出电池，在纸上抄下序列号。接着又翻出帆远公司的宣传单，找到客服热线，重新拨通。

这一次，她直接报出序列号，声音清亮：“你好，我是新入网用户柳絮，BP机编号MOTO-910827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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