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春节后开始，帆远旗下几家BP机店的销量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。

青羊宫店单月销量突破八百台，太升南路店突破九百台，建设路店也超过了六百台。

这些数字平摊到每一天、每一个店子，其实并不算...

夜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，打着旋儿从柳志洲路街口扫过，撞在“建平电子”那扇半拉下的卷帘门上，发出空洞的“哐啷”声。周华南没去管，他正蹲在柜台后头，用一块软布反复擦着一台摩托罗拉数字机的屏幕——动作很慢，像在擦拭一件刚得手的战利品。灯泡昏黄的光落在他指节粗大的手上，映出一层薄汗。账本摊在膝头，纸页边角被啤酒瓶底压得微微翘起，十七万八千四百八十元的营业额数字旁，他用红笔重重圈了个圈，底下又补了行小字：“利润17240，未分。”

他没算错。

可这数字在他心里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，烫得他坐不住。

不是因为少，而是因为……太少了。

他原以为，挂上“摩托罗拉”牌子，打出“全城最低价”，再让麻子他们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往街边一站吆喝两句，一天五十台起步，十天就是五百台，一个月一千五，那才叫真金白银哗哗淌。可现实是，头半个月，平均每天不到十二台。客人来了，摸一摸、问一问、比一比，最后多数皱着眉走了。有人嘀咕：“九百八？帆远卖一千三，咋差那么多？”也有人凑近了盯着机子背面看，手指蹭过包装盒接缝处，眼神就变了——那不是好奇，是疑。

周华南知道他们在疑什么。

他更知道，自己心里那点侥幸，正在被这缓慢的销量一点点碾碎。

他擦完屏幕，又翻出进货单子，指尖划过那一串港城发来的提货编号。那单子是“阿强”亲手交给他的，盖着一枚模糊的蓝色椭圆章，印文是粤语拼音缩写，他一个字也不认识，只听阿强说：“放心，全新开封，海关验过，带票。”可这票，是港城那边开的，落款单位是“恒达通讯（香港）有限公司”，查无此名；这货，是阿强带着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，半夜三更用一辆蒙着雨布的东风车运进成都东郊仓库的，卸货时，其中一人袖口滑落，露出半截青色刺青——盘踞在手腕内侧，是一条扭曲的龙。

周华南当时没吭声，只默默数了数纸箱数量。一百二十箱，每箱十台，十二百台。阿强拍着他肩膀笑：“王哥，够你干半年了。卖不完？不可能！现在谁家不装个BP机？寻呼台都快爆棚咯！”可话音未落，阿强兜里的BP机就“滴滴”响了两声，他低头一看，脸色微变，冲周华南匆匆点了下头，钻进驾驶室扬长而去。那背影，像一道突然裂开的口子，把周华南心里最后一丝踏实，也扯开了。

他忽然想起三天前，那个穿西装、拎公文包的年轻人，进来转了一圈，没买，也没问价，只站在柜台前，对着玻璃反光整了整领带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货架最底层——那里堆着几箱没拆封的备用电池。周华南当时没在意，只当是个路人。可后来麻子说，那人出门右拐，进了斜对面“帆远电子”的大门，再出来时，手里多了一份印刷精美的销售折页。

周华南当时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
他不是傻子。他清楚杨帆手下有谁——柳志洲，那个总在夜市摊子上扎着围裙、手脚麻利得像一阵风的姑娘；还有张磊，帆远公司那个走路带风、说话不多但眼神能钉进人骨头缝里的销售经理。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盯上自己。

可盯上又怎样？

他攥紧了手里的软布，指节泛白。他不怕杨帆，怕的是自己兜不住。

阿强那边，货款已经付了七成，剩下的尾款，要等这批货卖出去一半才结清。可现在，货只动了不到两成。再拖下去，阿强的电话会越来越急，语气会越来越冷。而他呢？拿什么还？拿钢管厂那点死工资？拿夜市摆摊赚的几百块？还是拿老婆藏在米缸底下的那叠皱巴巴的存单？

他烦躁地把软布扔进柜台抽屉，抽出一支烟点上。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，混着新机外壳淡淡的塑料味，呛得他眯起了眼。

就在这时，店门口风铃“叮当”一声脆响。

周华南下意识抬头，烟雾后，看清来人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是柳志洲。

她没穿围裙，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，脚上一双干净的回力鞋，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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