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办公室待了十几分钟,刘济民就发现了一个明显的问题,这里的人忒较真了!
刘副主任!
这主任前面加个“副”字儿,听着多不好听啊!一个个喊起来还非得把“副”字咬得重一点,生怕刘济民不知道他...
朱母的厨房里蒸腾着白雾,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铁锅烧得滚烫,一勺猪油下去,滋啦一声,葱花爆香,香气直冲门楣。朱霖抱着孩子坐在堂屋藤椅上,轻轻拍着后背,明明睡得沉,小嘴微张,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。刘振国蹲在门槛边,用一块旧绒布反复擦拭那辆半新不旧的永久牌自行车,车铃擦得锃亮,叮当一响,惊飞了檐下两只麻雀。
“爸,您别擦了,这车我骑着好好的。”朱霖笑着喊。
刘振国没抬头,只应了一声:“擦擦踏实。”他手上的动作没停,指节泛红,虎口有常年握把磨出的老茧——那是七十年代初他在广空后勤部修过三年歼六起落架留下的印记。他没跟女儿提过这事,就像没提过自己当年偷偷把郑刚的试飞笔记抄了三遍,藏在《毛泽东选集》第五卷夹层里,直到去年冬天大扫除才被朱母翻出来,纸页已泛黄脆裂,墨迹洇开几处,像未干的血点。
晚饭摆上桌时,朱父端出一坛封了八年的桂花酿,泥封启开,甜香混着酒气扑鼻而来。朱母给每人斟了一小盅,到刘振国面前时顿了顿,又添了半勺:“老刘,你尝尝,比前年那坛更润口。”
刘振国仰头喝尽,喉结滚动,目光却落在墙角那只军绿色帆布包上——包带磨损得厉害,搭扣锈了一角,是郑刚牺牲前最后一次回家探亲时落下的。朱母从没扔,每年清明前都拿出来擦一遍,里头还塞着半包没拆封的椰子糖,糖纸泛潮,黏在糖块上剥不下来。
“爸,您尝尝这个。”朱霖夹了一筷子酱肘子放进刘振国碗里,“今早刚炖的,酥烂。”
刘振国点点头,夹起肘子咬了一口,肉香浓稠,却突然噎住,咳嗽两声,抓起酒盅又灌了一口。朱父忙递上热茶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刘振国摆摆手,抬眼看见朱霖怀里明明醒了,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,小手无意识攥紧了母亲衣襟,指甲微微发白。
饭后,朱母收拾碗筷,朱父泡了壶茉莉花茶,四人围坐院中竹榻。秋夜风凉,槐树影子斜斜铺在地上,像一幅未干的墨画。刘振国忽然开口:“郑刚走那年,李昂的骨灰盒运回来那天,梁铁教官一个人在靶场待到半夜。我没敢去劝,就在远处看着——他对着空跑道敬礼,敬了整整二十七次。”
朱霖的手顿住了,指尖捏着一片剥好的橘子瓣,汁水缓缓滴落。
“为什么是二十七次?”朱父问。
“因为李昂试飞前,跟他保证过,‘教官,等新机列装,我带您飞一次双机编队’。”刘振国声音低下去,“可那天万米高空喘振发生时,李昂最后一句通话不是求救,是重复飞行手册第137条:‘进气道失稳,优先关闭加力,保持俯仰姿态……’他念完,通讯就断了。”
朱霖垂下眼,把明明往怀里搂得更紧些。孩子打了个哈欠,小手蹭过她颈侧,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,像一道无声的抚慰。
第二天清晨,刘济民骑摩托穿过灵境胡同时,发现巷口多了个临时书报亭。红漆木板歪斜支着,玻璃蒙尘,但招牌擦得锃亮——“春秋奇谈特供点”。店主是个戴蓝布帽的老头,见刘济民停下,立刻踮脚从柜台下捧出一摞样刊:“刘老师!您可算来了!我们这儿昨儿半夜就开始排队,就为抢首印!”
刘济民愣住:“排队?”
“可不是!”老头掰着手指数,“头一个来的是广空招待所的炊事员老赵,说他们飞行员点名要订;第二个是西单商场卖搪瓷缸的,说缸底印着‘向试飞英雄致敬’,得配本《春秋奇谈》才齐整;第三个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是军委装备部来的干部,穿便装,买走二十本,说‘拿回去给设计组传阅’。”
刘济民心头一热,正要说话,忽见巷子深处驶来一辆墨绿伏尔加轿车。车窗降下,露出政委那张熟悉的脸:“济民同志,上车。”
车子平稳驶离胡同,政委没寒暄,直接递过一份文件:“广空新任副司令员下周到任,点名要见你。”
刘济民一怔:“谁?”
“郑卫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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