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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死寂。众人皆知,这哪是恩典?这是逼谢三宾亲手剜下自家筋骨,熬成一碗药汤,喂给整个江南士绅喝下去。
谢三宾瘫坐在地,面色灰败如纸。柳如是昨夜备好的四凉十八冷年夜饭,此刻想来,竟似催命羹汤。
“还有。”朱慈烺目光扫过钱谦益,“钱卿,湖广巡抚之职,朕已拟旨。即日赴任,不得延误。”
钱谦益伏地叩首,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“朕知你不愿去。”朱慈烺起身,缓步走下丹陛,停在钱谦益身侧,玄色龙袍下摆拂过他颤抖的指尖,“湖广多瘴疠,亦多粮秣。北伐军需,七成出楚地;南征兵马,八成募于荆襄。你若能在湖广练出一支精兵,清出一方沃土,朕许你——回朝之日,入阁拜相。”
钱谦益浑身剧震,泪如雨下。他终于明白,朱慈烺为何执意将他外放——不是弃之如敝履,而是以湖广为砧板,以北虏为铁锤,要将他这块生铁,锻造成一柄斩断江南财阀锁链的利剑。
“臣……肝脑涂地,以报圣恩!”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。
殿外,雪光漫过琉璃瓦,泼洒满庭清冽。朱慈烺负手立于丹陛尽头,目光越过宫墙,投向南方苍茫云海。那里有郑家的战船劈开碧浪,有谢家的稻田淹没于春水,有陈士奇在福州衙门彻夜秉烛,有瞿式耜在朝鲜海岸夯筑堤坝,更有无数双眼睛,在暗处窥伺着这位年轻皇帝每一寸踏出的步子——是踉跄,是坚定,抑或……最终跪倒在江南温柔乡里?
他微微一笑,指尖掐入掌心,渗出血珠,混着雪水滴落,在金砖上绽开一朵小小的、猩红的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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