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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承宗放下碗,抹了抹嘴:“不来不行。听说许督主在银作局铸龙元,老朽琢磨着,若龙元真能通行天下,那火耗银便该废了。可废火耗,必动天下胥吏根基——他们不比东厂缇骑,不会骑马抓人,却会用算盘杀人。卢公以为,此关,比午门抄家更难闯么?”
卢象升沉默片刻,忽而仰天长笑:“难?孙先生,你看这满城灯火——”他手指划过街巷间次第亮起的灯笼,“十年前,京师夜禁后,唯东厂值房灯火彻夜不熄;五年前,魏忠贤生祠落成,琉璃灯千盏,照得半个皇城如昼;今日,你我在此喝茶,百姓归家点灯,孩子窗下念书,妇人捣衣声声入耳……这灯火,才是最难铸的龙元。”
孙承宗怔住,随即拊掌大笑,笑声惊起檐角宿鸟。
此时,银作局铸坊内,陈立正将新模置于水淬槽上。冷水浇上滚烫铜模,腾起大团白雾,雾气缭绕中,龙形轮廓若隐若现,仿佛活物正自深渊苏醒。他伸手探入雾中,指尖触到龙鳞边缘——那锯齿细密如刃,却再无半分毛刺。
窗外,更鼓敲过三声。
卯时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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