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眼中瞬间闪过冷厉之色,似乎是想到了那些被许渊抄家灭族的贪官污吏。
那些官员一个个不管官职大小,全都是贪墨成风,而其中一些官员被抓之后,的确有人上书自辨朝廷俸禄微薄,根本就不够其日常花销...
银作局后院的铸坊里,炉火正旺。
赤红焰舌舔舐着坩埚底部,铜锡银料在高温中渐渐熔为一泓流动的银浆,泛着金属特有的、近乎冷冽的幽光。陈立蹲在炉边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却不敢抬手去擦——他左手握着一柄黄杨木柄小锤,右手捏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铜片,正屏息凝神,将铜片轻轻探入银浆边缘试探温度。那铜片刚一接触银浆,便“嗤”地一声腾起一缕白气,边缘瞬间卷曲发黑。他倏然缩手,脸上却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笃定笑意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身后两名 apprentice 立刻上前,一人捧来一只厚胎青瓷坩埚,一人托着一方油浸杉木模盘。陈立接过坩埚,手腕稳如磐石,缓缓将银浆倾入模盘中央早已压好的铜质母版凹槽之中。银浆流淌时发出极轻的“汩汩”声,像春溪漫过卵石。待银浆填满,他并未立时掀模,而是用一块湿布覆在模盘之上,静候三息。再掀开时,一枚尚带余温的银元雏形已静静卧于木纹之间——边缘齐整,龙纹凸起清晰,冕旒头像眉目虽未精修,却已有凛然之气。
许渊站在廊下,隔着半卷竹帘望来。
他未进铸坊,亦未惊扰匠人。只是目光沉静,如古井映月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许二虎立于他身侧,手中捧着一方素锦包裹的匣子,匣角微露一角暗金纹饰,是今晨内廷司礼监新送来的御赐紫檀嵌螺钿文镇——天子亲批的银作局改制奏疏,昨夜已加盖玉玺,今日卯时便由秉笔太监亲送东厂,附带一道密旨:凡银元铸造事宜,许渊可“便宜行事,毋须复奏”。
许渊没拆匣。
他只看了那匣子一眼,便又将视线落回铸坊。风从西面穿廊而过,拂动他玄色直裰袖口,露出腕上一串沉香佛珠,珠面温润,隐有暗香浮动。这香不是檀,亦非麝,是岭南深山老林里百年沉香树心所结,遇体温则散,清苦中透出三分凉意,恰如他此刻心境——不燥,不急,却自有千钧之力蓄于无声。
“督主,张小监求见。”一名番子低声禀报。
许渊颔首,转身步入厅堂。张平已在堂中等候多时,手中捧着一本蓝绸封面册子,额头微汗,神色却比初见时松弛许多,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被委以重任的荣光。他快步上前,双手呈上册子:“督主,这是银作局历年匠籍名录,连同各房匠人技艺专长、年资工龄、赏罚记录,尽数抄录在此。另附一份草拟章程,是关于银元铸造专房之设、匠人轮值之法、物料进出之规……还请督主过目。”
许渊接过,并未翻开,只指尖摩挲着册子封皮上凸起的“银作局”三字篆印,淡淡道:“张小监用心了。”
张平忙躬身:“为督主办事,岂敢不用心?”
许渊这才掀开第一页,目光掠过一行行墨迹工整的小楷。忽而停驻在“陈立”二字旁一行小注上:“嘉靖四十二年入局,原兵仗局锻铜匠,万历十五年调银作局,善制金银模版,曾奉旨造‘万历通宝’金样钱十枚,无一瑕疵。”
他指尖在“兵仗局”三字上顿了顿。
张平见状,立刻会意,压低声音道:“督主明鉴,陈立早年确在兵仗局效力,后因……因那年兵仗局大查,几位老匠人牵连入狱,陈立侥幸脱罪,才调来银作局。此人寡言少语,手艺却是局中第一,连前任掌印都说,若论模版雕刻之精细,局中无人能出其右。”
许渊嘴角微扬,却不置可否,只将册子合拢,递还张平:“章程暂且留着,本督不看。你只记着三件事:第一,银元专房即日起单列,所有匠人只听银元专房管事调度,其余衙门不得干涉;第二,陈立擢为专房总匠,俸禄照提两等,另赐宅院一座、米粮二十石;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直刺张平双目,“本督要的不是银元,是信用。百姓拿一枚龙元,就当真拿了一两银子使;官府收一两税,就当真收了一两龙元。若有一枚银元在市面流通过程中弯折、磨损、失重逾半厘,或是成色不符八成五之数,你张平,便不必再坐这银作局掌印的位置了。”
张平浑身一凛,额上汗珠滚落,重重叩首:“督主放心!若有一枚龙元有失,咱家提头来见!”
许渊不再言语,只摆了摆手。张平如蒙大赦,倒退三步方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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