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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八章 铸币大使,加俸!(第2/3页)

?你怕铸伪币,可天下人,早把伪币当真币用了三十年——官府收税,收的是银锭;市肆交易,用的是碎银;乡绅纳粮,缴的是米麦。所谓货币,从来不是银铜之重,而是人心之信。”

他话锋陡转:“你师祖买下此模,花了三十两银子。若今日以此模铸币,千枚可售千两,利在七百两。你替朝廷省下半月工时,却让朝廷少赚七百两——这算不算伪?”

陈立哑然,额角沁出细汗。

许渊却已收刀,将旧模递还:“明日辰时,本督再来。你若觉得此模尚可,便以此为基,重开齿槽,削薄浮雕三寸,另铸三套副模备用。银料不必省,铜锡按本督所定八五成色,熔炉温度升至三刻,压模力加三成。若半月之内,你能呈上百枚无瑕龙元——本督准你入宝泉局任司匠,赐七品冠带,荫一子入国子监。”

满屋匠人呼吸皆是一滞。宝泉局司匠,那是铸币衙门里真正执掌模版、核定成色的实权匠官,非三十年老匠不得授;七品冠带,更意味着可穿蟒补、坐轿入衙;荫子入监,更是匠户百年难求的荣光。

陈立双膝一弯,重重跪地,额头触地,声音嘶哑:“草民……领命。”

许渊转身欲走,忽又驻足,望着炉中跃动的火苗,淡淡道:“对了,王继曾家中搜出的倭刀,送三柄去兵仗局,让刘匠头看看刀纹锻法。倭画十一轴,送文华殿,交礼部侍郎吕维祺,让他辨一辨题跋印章真伪。剩下那一轴……烧了。”

许二虎应声记下,却见许渊脚步微顿,目光投向窗外。远处,东厂缇骑马队正押着一辆辆装满箱笼的牛车自银作局西门驶出,车轮碾过青砖,发出沉闷声响。车帘半掀,露出一角猩红锦缎——那是王继曾夫人陪嫁的云锦被面,此刻沾着泥灰,皱成一团。

许渊收回视线,跨出铸坊门槛时,袖口拂过门框,带下几星炭灰。

与此同时,午门外,卢象升一身素服,腰间未佩刀,只负手立于残阳之下。他面前站着三名官员,皆着绯袍,胸前补子绣云雁,正是都察院御史。三人面色青白,手中各持一纸弹章,纸角已被汗水浸软。

“卢公,”左首御史声音发颤,“王继曾、陈继山等人,确系结党营私,贪墨军饷,证据确凿。可……可东厂缇骑未奉诏旨,擅自抄家拿人,此例一开,恐启阉宦擅权之端啊!”

卢象升未答,只抬手,指向宫城方向。紫宸殿檐角在暮色中泛着冷光,殿顶鎏金螭吻静默矗立,仿佛亘古未动。

“诸位可知,天启七年冬,魏忠贤欲建生祠于通州,地方官吏勒逼百姓捐银,致三县饿殍枕藉?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彼时无人弹劾,因弹章皆被截于通政司。天启八年春,辽东军饷克扣三成,边军哗变,斩守备二人,夺火器二十具——奏报至兵部,反被斥为‘夸大其词’。去年秋,河南蝗灾,户部拨银十万两,至地方仅余四万,余者何去?账册焚于暴雨,经手官吏暴病而亡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苍白的脸:“尔等手中弹章,写的是王继曾贪墨三千两。可本官案头,有通州盐引司密档,载其十年间私吞盐课银一百二十七万两;有辽东镇抚司暗报,言其卖军械予建虏,换得貂皮人参,折银六十万两;更有河南巡按私函,附灾民指印三百七十枚,控其截留赈银,致饿殍九万七千余口。”

三名御史腿一软,几乎跪倒。

卢象升却忽然笑了:“本官不拦你们上章。弹章可呈内阁,可递通政司,亦可直送御前。只是——”他袖中滑出一卷黄绫,随手抖开,赫然是加盖司礼监朱印的中旨副本,“今晨,天子已允许督主专断京畿刑狱,凡涉军国重事,东厂可先拿后奏。此旨,已发六科廊下公示。”

黄绫在风中猎猎作响,三人瞪着那朱印,如见鬼魅。通政司的弹章,如今连内阁阁臣的案头都未必能到,更遑论御前?

卢象升将黄绫卷起,塞回袖中,转身离去。背影瘦削,却如长枪挺立:“记住,弹章可以写。但若尔等弹劾东厂,本官便立刻上疏,请天子裁撤都察院——毕竟,一个连自家门前雪都扫不净的衙门,有何资格,去管他人瓦上霜?”

暮色渐浓,卢象升行至棋盘街口,忽见前方茶棚下坐着一人。那人穿青布直裰,头戴方巾,正就着粗陶碗啜饮豆汁,桌上摊开一册《资治通鉴》,页角卷曲,墨迹斑驳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一笑,眉宇间尽是清朗:“卢公,许久不见。”

卢象升脚步一顿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:“孙先生,你也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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