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阳长公主一掀帘进了暖阁,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笑意。
“长姐!可算见着你了!我回都城这些日子,天天惦记着你,偏听说你要静养,不敢贸然过来叨扰。”
“今日总算得见,你可算好些了?瞧这脸色,还是有些苍白,可得好好将养才是。”
听这语气,热络得像亲姐妹似得。
司天月心底冷笑,她同这七妹妹,何时这样要好过了?
先前顺阳生母庄妃还在世的时候,没少跟先帝说司天月的不是,觉得司天月身为公主竟能跟皇子们一起学习治国策,......
静思堂的青石板冷得刺骨,司书浅跪着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唯有掌心溃烂处火辣辣地灼烧着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下反复穿刺。她没再哭,只将下唇咬出一排深紫的齿痕,血珠沁出来,又被她无声咽下。
天光渐明,灰墙投下的阴影却愈发浓重,仿佛整座院子都被沉入一口倒扣的铁瓮里。老尼姑提着铜铃晃过廊下,一声、两声、三声——清越又冰冷,是抄经时辰到了。
两个尼姑架起她拖进东厢。屋内无窗,只靠门缝漏进一线微光。案上摆着半截秃笔、一碟干涸墨块、三卷摊开的《论语》残页。纸页泛黄脆硬,边角卷曲如枯叶,像是被多少个“思过者”翻烂又丢弃的废稿。
“跪坐。”老尼姑立于身后,手中拂尘柄重重点在她肩胛骨上。
司书浅垂眸,盯着自己血痂斑驳的手掌。昨夜她曾偷偷舔舐伤口,咸腥味混着铁锈气直冲喉头——这具身体太弱了,连痛感都钝得迟缓,可偏偏记忆锋利如刀,剖开每一寸背叛的裂痕。
楚姨娘那日跪在主院门口求太医时,鬓边碎发被冷汗黏在苍白额角,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里,指节泛白如骨。那时她信了,信那是母爱最原始的模样。可如今才懂,那不是爱,是执念——对一个注定早夭女儿的、濒死前的本能挽留。而当气运流转,执念便悄然转向了更“值得活”的那个。
思及此,她忽然低笑出声,喉间滚着哑涩的颤音。
老尼姑皱眉:“笑什么?”
“笑我自己。”司书浅抬起眼,瞳仁黑得惊人,“笑我竟以为,抢一块石头,就能抢走别人一生。”
话音未落,后颈骤然一痛!拂尘柄狠狠砸下,她整个人向前扑去,额头撞在案角,温热的血立刻顺着眉骨蜿蜒而下。
“狂悖!”老尼姑声音尖利如锯,“长公主府不教狂徒,只教认命!”
血流进右眼,视野猩红一片。司书浅却没抬手去擦,反而就着这抹红,死死盯住案头那本摊开的《论语·学而》——“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”。
她忽然记起前世在锡兰军营时,许靖央校场训兵。那时她还是个刚被收编的斥候,跪在泥泞里听训。许靖央没骑马,只着玄甲立于高台,铠甲覆霜,声如裂帛:“你们记住,军中没有‘本’,只有‘刃’。钝了,磨;断了,重铸;若连断都不断,说明你根本不是刃,是废铁。”
那时她浑身湿透,膝盖陷在冻土里,却觉得那声音像把凿子,一下下劈开混沌。
如今呢?
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——这双连抄经都握不稳的手,还能重铸成刃吗?
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而来,夹杂着年轻女官压低的惊呼:“叶大人,殿下说……二姑娘若再拒抄,便撤去所有炭盆,今冬禁足静思堂!”
叶鞘的声音冷如冰泉:“知道了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叶鞘立在光影交界处,玄色女官袍在晨光里泛着幽微光泽。她没看司书浅,目光扫过案上血迹、残卷、那截秃笔,最后落在她额角未干的血线上。
“你方才说,笑自己抢了一块石头?”叶鞘终于开口,语调平得听不出情绪,“那你可知,当年许靖央初领北境军,也是靠一块‘换命石’起家的?”
司书浅猛地抬头,血珠甩落在《论语》“孝弟也者”四字上,洇开一团暗红。
叶鞘踏进一步,袖口滑落半截素白手腕,腕骨凸起如刃。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灰色石子,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,裂隙深处却隐隐透出暗金脉络。
“此石产自极北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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