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殿死寂。

烛火倏地熄了两盏，余光摇曳，照得张飞半边脸如青铜铸就，另半边沉在浓墨般的阴影里。

诸葛亮却未抬头，只轻轻拂去袍角并不存在的尘：“果然。”

张飞盯着他：“果然？你早知他会死？”

“臣不知。”诸葛亮终于抬眼，眸中无悲无喜，唯有一片深潭，“但臣知，孙羽若得此子，必不敢养于宫；若不得，必不容其活于世。生死之间，他选了最狠的一条路。”

张飞沉默良久，忽然抓起案上朱砂砚台，狠狠掼在地上！

“砰——！”

陶砚碎裂，朱砂如血泼溅满地，蜿蜒爬向诸葛亮脚边。

“好！”张飞怒极反笑，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，“他杀一个婴孩，朕便杀他千军万马！传旨——”

诸葛亮却突然开口，声音清越如裂冰：

“陛下且慢。”

张飞厉目扫来：“你还拦？”

“臣非拦陛下兴兵。”诸葛亮俯身，竟以指尖蘸取地上朱砂，在青砖上疾书三字——

【真死了？】

张飞一怔。

诸葛亮直起身，目光灼灼：“高阳距邺城三百里，距北平四百里。孙羽使者今日才出发，昨夜亥时，消息如何能至？”

张飞瞳孔骤缩：“你是说……假的？”

“或是调包，或是移尸，或是……”诸葛亮唇角微扬，“那孩子根本没死。只是被换走了。”

殿外丧鼓声未歇，第三通鼓点正撞在人心最软处。

张飞盯着地上朱砂写的三个字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慢慢弯腰，拾起一片锋利的砚台碎片，边缘沾着未干的朱砂，在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线。

血珠渗出，混着朱砂，红得刺目。

“仲达，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，“若真没个活生生的‘汉’字娃娃，在孙羽手里……朕该做什么？”

诸葛亮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——那是他初入北平时，张飞亲手所赐，珏上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，鸟喙衔着一粒黍穗。

此刻，他将玉珏按在张飞染血的掌心，用力一压。

温润的玉，滚烫的血，刺目的朱砂，三者交融。

“陛下，”诸葛亮的声音，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檐角，“您不必做什么。”

“您只要……等。”

“等他长大。”

“等他掌心的‘汉’字，长成一把剑。”

窗外，北风卷着雪粒子，狠狠抽打在殿宇鸱吻之上。那铜铸的猛兽张着巨口，仿佛正吞咽着整个乱世的寒凉与血腥。

而邺城方向，彤云如盖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孙羽此刻正立于赵王府最高处的观星台上，玄色大氅翻飞如墨云。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剑，剑鞘古朴，嵌着七颗星斗状的宝石——正是袁绍遗物，七星剑。

剑未出鞘，却已寒气四溢。

他身后，刘备单膝跪地，双手捧着一只紫檀匣子，匣盖微启，露出一角明黄锦缎。

“哥哥，”刘备声音低沉，“赤掌儿的襁褓，已按您吩咐，焚于祠堂。”

孙羽不答，只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北方。

那里，北平宫阙的轮廓，正隐没在翻涌的云层之下。

良久，他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

“益德，传令下去——”

“自今日起，赵国境内，所有婴儿，无论贵贱，出生三日内，必由官医验掌。”

“若有掌纹类‘汉’者，即刻抱入王府，朕亲自抚养。”

刘备垂首：“遵命。”

孙羽终于收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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