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……臣备谨拟《冀州屯田十策》，愿与北都共襄盛举，使河北之地，岁稔年丰，天下归心……”

檄文末尾，并无半分倨傲，反而字字谦恭，处处示好，甚至提议两京互派农官，交换粟种、耕具、水利图样。然而田丰的目光，却死死钉在檄文第三行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——那里，一行小字如针尖刺目：“……又闻北平新垦皇天田，天子亲执铁锸，诚为盛世美谈。臣备感佩莫名，愿遣工匠百名，赴北平，助修‘龙骨水车’十架，以解春耕之渴……”

龙骨水车！田丰瞳孔骤然一缩。此物乃江南巧匠所创，借水力提灌，效率十倍于桔槔，冀州并无此技！刘备如何得知北平缺水？又如何能在数日内凑齐百名工匠？除非……他早已在北平安插耳目，且深入枢机！那“感佩莫名”四字，此刻读来，竟如裹着蜜糖的毒刺，森然阴冷。

殿内炭火噼啪一声爆响，火星四溅。田丰缓缓合上檄文，抬眼望向那青衣使者，目光如渊渟岳峙，不见喜怒，唯有一片深不可测的幽邃：“卿家远来辛苦。朕已览檄文，刘备牧守冀州，不忘根本，诚为国之柱石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平缓如常，“然北平初立，百废待兴，工匠之需，自有章程。请转告刘备牧——朕谢其美意，然水车一事，容朕与工部详议，择日再复。”

使者躬身应诺，退出殿外。殿门阖上，隔绝了殿外寒风。田丰枯坐良久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方尚未冷却的铁锸。忽然，他低低一笑，笑声在空旷殿中回荡，竟带着几分苍凉：“刘备啊刘备……你教百姓种地，朕教你种人心。你挖地道攻城，朕挖心墙立国。你争的是城池，朕争的是时间。十年？二十年？朕等得起。你袁氏一日不悟，这天下一日便是朕的——皇天田里，长出来的，从来都不是粟米，而是……等待收割的时节。”

窗外，北风呼啸，卷着雪沫，狠狠撞在朱漆宫门之上，发出沉闷而固执的砰砰之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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