盈,儿孙绕膝——那时再看,谁的根基更深,谁的江山更稳。”
话音方落,城下忽起一阵喧闹。原是数名衣衫褴褛的老农,被里正引至瓮城之下,为首者须发皆白,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榆木杖,颤巍巍跪倒,额头触地:“老朽张栓,渔阳张家洼人。听闻天子亲执铁锸,开我北地荒土,特携家中存下最后三升粟种,献与圣上!此粟耐寒抗旱,祖上传下,年年留种,从未断绝!”
田丰亲自下阶,亲手扶起老农,接过那只粗陶罐。罐中粟粒金黄饱满,在初春微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他打开罐盖,抓起一小把,任其从指缝间簌簌滑落,坠入方才掘开的那方新土之中。“张老所赠,非粟种,乃心种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瓮城,“朕收下了。此土,即为‘皇天田’。自此日起,朕每岁春分,必亲耕于此,一犁一耙,不假人手。待秋深粟熟,首束之穗,供于太庙,祭告列祖列宗:汉室之脉,未断于兵戈,而续于耕桑。”
老农张栓浑身剧颤,涕泪横流,伏地再拜,额头磕在冻土上咚咚作响。围观百姓纷纷跪倒,黑压压一片,无声的浪潮自瓮城蔓延至街衢,直至远处市集。风雪似乎也屏住了呼吸,唯有那金黄粟粒,在黝黑新土之上,熠熠生辉,如星火初燃。
三日后,北平行宫偏殿。炭火熊熊,暖意融融,案上却摊开一份血迹斑斑的密报。田丰指尖抚过那抹刺目的暗红,声音平静无波:“冯礼,果然去了辽东。”
密报是辽东太守公孙度遣快马密送而来:冯礼携残部百余人,星夜渡海,于沓氐登陆,面见公孙度。彼时公孙度正为乌桓所扰,闻冯礼乃袁氏嫡裔,且通晓河北诸郡地形、关隘、粮道、豪族名录,如获至宝,当即厚待,授以都尉之职,并允其招募流亡、练兵蓄锐。
“公孙度……”田丰将密报置于炭盆之上,火焰腾地窜起,舔舐纸页,迅速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唯余几点猩红火星,在青烟中明灭不定。“此人踞辽东三十年,表面臣服朝廷,实则割据自雄。袁绍在日,尚需以财货结之;今袁氏败亡,他反成冯礼唯一去处。”他目光转向跪坐于侧的袁熙,“燕侯,你可知公孙度麾下猛将,何人最得其信?”
袁熙面色微凝,沉吟片刻,答道:“回陛下,公孙度最倚重者,乃其弟公孙康,次则校尉柳毅。然柳毅其人,性烈如火,刚愎自用,与公孙康素有嫌隙。冯礼若欲立足,必先结柳毅,以其兵权为根基。”
“结柳毅?”田丰微微颔首,指尖轻叩案面,节奏如鼓点,“柳毅勇而无谋,贪而寡信。冯礼若只以金帛动之,必为其所噬。他须另辟蹊径……”田丰目光骤然锐利,如刀锋出鞘,“他须告诉柳毅——袁氏虽败,然河北豪族,犹念旧恩。袁熙归朝,是为保全宗族;冯礼东奔,却是为复仇雪耻。若柳毅助他,他日功成,幽、冀二州,尽归公孙氏所有,袁氏甘为前驱,永世为奴!”
袁熙心头一震,豁然抬头:“陛下……冯礼若如此说,柳毅必信!彼等武夫,唯利是图,岂识忠奸?”
“正因他信,此事才妙。”田丰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,如冰面裂开一线微光,“冯礼东奔,非为苟活,实为朕布下一枚闲棋。公孙度父子,狼子野心,早晚必叛。冯礼入其腹心,恰如毒饵投于狼群——待其相争日炽,内耗愈烈,朕只需遣一使,持天子诏书,许以‘辽东王’虚衔,再暗授机宜于柳毅,使其疑公孙康欲夺其权……届时,兄弟阋墙,同室操戈,辽东自乱。冯礼,不过是一把引火的燧石罢了。”
他端起案上茶盏,吹开浮沫,啜饮一口,目光却越过袅袅热气,投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:“天下棋局,从来不止黑白两色。袁氏是白,朕是黑,而冯礼、公孙度、刘表、马腾……皆是那游走于黑白之间的灰子。朕不需他们忠,只需他们动;不需他们胜,只需他们争。争得越狠,天下越乱;乱到极致,方显朕手中这枚‘定盘星’的分量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内侍高唱:“禀陛下!冀州使者,持刘备檄文,求见!”
田丰放下茶盏,杯底与紫檀案面碰出清越一声。他抬眸,目光沉静如古井,仿佛早已候在此刻:“宣。”
使者入内,一身青布深衣,面容肃穆,双手高捧一卷素帛,其上墨迹淋漓,犹带新痕。他并未下跪,只依诸侯使节之礼,长揖到底:“奉冀州牧刘备之命,呈《劝农檄》于陛下御前。”
田丰示意司马懿接下。司马懿展开檄文,目光扫过,神色微动,随即双手捧至田丰案前。田丰垂眸,只见檄文开篇赫然写着:“……窃闻圣王之治,先务农桑;贤主之政,必重仓廪。今冀州虽经兵燹,然沃野千里,漳水汤汤,宜开阡陌,劝课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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