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晓东在远处喊人准备。
陈琅把她的手握了握。
“好了,马上要开拍了,我先过去了。”
“别担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刘亦非没松手,过了几秒才慢慢放开。
陈琅走到程晓东身边。...
无锡影视城外的青石板路被春阳晒得微暖,两侧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在斜照里泛着温润光泽。刘亦非穿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式短外套,下摆只到膝上两寸,露出一截匀称小腿,脚上是双软底绣花布鞋——陈琅非说这身“像从《游园惊梦》里走出来的”,她拗不过,只好由着他挑。唐婷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又往她手心塞了把薄荷糖:“刘老师,您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啦。”孟丽雅在一旁笑:“可不嘛,刚才陈老师给您系腰带时,您连呼吸都屏住了。”
陈琅穿了件藏青色立领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腕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疤若隐若现——那是七岁那年替刘亦非挡下失控秋千铁链留下的。他正低头看手机,屏幕亮着张老照片:两个泥猴似的小孩蹲在梧桐树影里分吃一根冰棍,女孩头发乱翘,男孩裤子膝盖磨出毛边,两人脸蛋都糊着糖渍。刘亦非凑过去,指尖点着照片里男孩的鼻尖:“你当时偷吃了我半根,还骗我说是蚂蚁爬走了。”陈琅把手机扣在掌心,抬眼一笑:“现在全还给你,利息都算进今晚饭钱里。”
四人沿着水巷往东走。乌篷船泊在青石埠头,船娘摇橹过桥洞,橹声欸乃,水波晃碎一河天光。刘亦非忽然停步,指着桥洞下阴影处:“琅琅你看!”陈琅顺着她手指望去——三只橘猫蜷在褪色红灯笼下打盹,一只爪子搭在另一只肚皮上,尾巴尖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她刚想掏出包里新买的冻干猫粮,陈琅已先一步蹲下身,从口袋摸出个小纸包:“给。”里面是撕碎的鸡肉干,是他今早让酒店厨房特制的,“昨晚你揉腿时喊疼,我顺手记的。”
唐婷和孟丽雅识趣地落后半步。孟丽雅轻声问:“姐,陈老师真记得刘老师所有小事?”唐婷盯着前方两人背影,陈琅正把刘亦非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,动作熟稔得像呼吸:“他们七岁起就没分开过。陈老师第一次登台唱《外婆的澎湖湾》,刘老师在后台抱着话筒架哭湿三块毛巾;刘老师拍《小鬼当家》香港戏份,陈老师连夜飞过去,在片场外等十二小时就为递杯热姜茶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“去年刘老师发烧四十度还在录音棚配童声,陈老师把整个混音室空调调到二十六度,自己裹着羽绒服守在控制台旁——那会儿他刚做完阑尾炎手术。”
转过弯,一家卖梅花糕的老铺飘来甜香。店主是位银发阿婆,见刘亦非踮脚看橱窗里的模具,笑着取出个新蒸的:“囡囡尝尝,桂花蜜馅儿,趁热才香。”陈琅付钱时阿婆多塞给他两块:“给那个俊小伙,我看他走路总护着你左边,怕是旧伤没好利索?”刘亦非闻言立刻伸手去捏他左膝,陈琅笑着躲开:“去年摔马落下的,早不疼了。”阿婆摇摇头,用围裙擦着手:“你护她护得太紧,自己骨头响我都听见了。”
暮色渐浓时,他们溜达到影视城东门的仿宋街。灯笼次第亮起,糖画摊前围着几个孩子,吹糖人的老人正将琥珀色糖浆拉成细丝,在石板上飞快勾勒凤凰轮廓。刘亦非看得入神,陈琅却突然攥住她手腕:“别动。”她顺着他视线望去——斜对面绸缎庄二楼窗内,邵兵正与两个男人说话,其中一人西装笔挺,腕上金表在烛光里反出冷光。陈琅松开手,从包里取出墨镜戴上:“走,换条路。”刘亦非没应声,只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,镜头对准那扇窗。快门声淹没在糖人摊的喧闹里。
回到酒店,孟丽雅端来两碗银耳羹。刘亦非舀了一勺吹凉,忽然问:“琅琅,邵兵今天会不会告我们?”陈琅正翻着剧本,头也不抬:“他敢递诉状,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‘媒体公关’不是靠嘴皮子。”他翻开一页,指着段批注,“你看这里,岳灵珊初遇林平之,原著写‘她见他衣襟上沾着三片桃花瓣,竟比鬓边珠花更娇艳’。”刘亦非凑近看,发现批注旁用铅笔画了个极小的桃形:“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“昨天洗澡时想到的。”他合上剧本,指尖点了点她鼻尖,“所以明天思过崖重拍,你得把那三片花瓣记住——林平之袖口破处有暗线缝补痕迹,他摘花瓣时指腹会蹭过你手背。”
夜风拂过未关严的窗缝,窗帘微微鼓荡。刘亦非起身去关窗,却见楼下停车场里,邵兵的车刚熄火。车门打开,西装男递给他个牛皮纸袋。陈琅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,手臂环过她腰际,下巴搁在她肩上:“放心,李主任已让人盯住他。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点刚沐浴后的水汽,“那人是邵兵表哥,在省台做编导,专搞‘舆论引导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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