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亦非转身,指尖抚过他眼下淡青:“你又熬夜了。”陈琅捉住她手指含进嘴里,舌尖抵着指腹:“睡不着,想着你骑马时扬起的发梢。”他忽而收紧手臂,呼吸烫在她耳后,“茜茜,咱们得快些把戏拍完。”刘亦非仰起脸,看见他瞳孔里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,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五月十五号,”他拇指摩挲她唇角,“你答应陪我去北海道看樱花的。”
翌日清晨,剧组临时调整通告。原定思过崖戏份延后,改为先拍华山派大殿群戏。刘亦非梳着双丫髻坐在化妆镜前,周婷正给她贴额间花钿。门外传来敲门声,元彬探进头:“茜茜,陈老师让我捎句话——今天吊威亚的钢丝,他亲自检查三遍。”她笑着点头,却见镜中自己耳垂上那枚珍珠坠子微微晃动,正是昨夜陈琅亲手戴上的。原来他半夜起身,就为确认这颗珍珠的银托是否牢固。
九点整,大殿布景前聚满演员。吕晓禾饰演的任我行披着玄色斗篷踱步,斗篷下摆扫过青砖时沙沙作响;茅威涛的东方不败尚未上妆,只着素白练功服,在廊柱阴影里练剑,剑尖划出的弧线如月下流萤。刘亦非深吸一口气踏入殿门,恰逢阳光穿透高窗,在她裙裾投下金箔般的光斑。她没看任何人,目光只落在大殿尽头——那里陈琅正与黄健中低声商议,侧影被光晕温柔包裹。
拍摄开始。岳灵珊跪坐蒲团,双手交叠于膝,眼睫低垂。当林平之奉茶而至,她指尖微颤,茶盏边缘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越一声。黄健中在监视器后猛地坐直:“这个反应好!要的就是这股子压不住的雀跃!”刘亦非却知,那颤抖并非演技——方才陈琅递茶时,袖口掠过她手背,留下一粒未融化的桂花蜜糖粒,黏腻微甜,像十七年前梧桐树影里那根化了半截的冰棍。
午后收工,陈琅拉着她拐进影视城道具仓库。门轴吱呀作响,尘埃在斜射光柱里浮沉。他掀开角落蒙着油布的木箱,里面静静躺着两把剑——林平之的君子剑,岳灵珊的淑女剑,剑鞘上缠着褪色红绸。“试剑?”刘亦非笑着抽出君子剑,剑身出鞘时嗡鸣如鹤唳。陈琅反手拔出淑女剑,剑尖轻点她剑脊:“接招。”两人在空旷仓库里游走腾挪,剑锋相击迸出星火,陈琅的袖口扫过她手腕,带起一阵微痒。刘亦非佯装失衡后退,脊背撞上木箱,震得箱盖掀开一角——里面滚出几枚铜钱,正是当年他们在老宅天井里玩“投壶”时用的。陈琅俯身拾起一枚,铜绿沁入指腹:“还记得么?你说谁赢了,谁就许对方一个愿望。”刘亦非夺过铜钱,指甲刮过上面“乾隆通宝”四字:“你许我的愿望,现在还没兑现呢。”陈琅忽然单膝点地,从怀中掏出个绒布小盒。盒盖弹开,里面躺着枚银杏叶造型胸针,叶脉用金丝细细勾勒:“今年秋天,银杏大道落满叶子那天,我带你去领证。”刘亦非眼眶发热,却故意板起脸:“谁要跟你领证,我还要演十年电影呢。”陈琅笑着起身,把胸针别在她衣襟上:“那就十年后,银杏叶再落满地时,我再跪一次。”
归途经过小吃街,刘亦非执意买下糖画老人最后两只凤凰。陈琅付钱时,老人忽然说:“小伙子,你媳妇手腕细,以后别让她提太重的东西。”他一愣,刘亦非却笑着举起糖凤凰:“阿婆,您怎么知道?”老人用蒲扇掩着嘴笑:“昨儿你俩在桥洞下喂猫,她递糖干时,你左手一直虚扶着她右肘——那姿势,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盏。”
电梯上升时,刘亦非倚着陈琅肩膀,糖凤凰在掌心渐渐融化,甜味渗进指纹沟壑。陈琅忽然开口:“邵兵今天去了央视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结果?”“李主任让他签了份声明,承认擅自改戏、言语骚扰,承诺永不参演任何央视项目。”他顿了顿,拇指抹去她嘴角一点糖渍,“还有一件事——他表哥被调离舆情科,去管档案室了。”刘亦非把融化的糖凤凰举到眼前,琥珀色糖液流淌如泪:“你早就算好了?”陈琅摇头:“我只是记得,七岁那年你被隔壁小孩推倒,我抄起板凳追了三条街。有些事,不必算。”
门锁咔哒轻响。刘亦非先进屋,转身想关门,却被陈琅抵住门框。他额头抵着她额角,呼吸交融:“茜茜,我可能又要食言了。”她仰起脸:“什么?”“北海道的樱花,”他喉结微动,“得推迟到八月。”刘亦非怔住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八月是《笑傲江湖》杀青日。她踮脚吻他下颌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好啊,八月的北海道,听说枫叶比樱花更红。”陈琅终于笑了,从包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:“那先收下定金。”她拆开,里面是两张机票存根,日期赫然是八月十五日,航班号旁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:“月圆时,银杏未落,我仍是你小林子。”
窗外,影视城最后一盏灯笼亮起,暖光浮在春夜里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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