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董海川拜你为师,三年零四个月,每日晨昏叩首,背诵《四卦心要》三百六十遍,未错一字。”
陈湛右掌缓缓下压一寸。
悬空土环随之下降一寸,环内黄土波纹加剧,如沸水翻腾。
“你给他喂招,喂的是‘青龙探爪’第七式,左手探喉,右手藏肘,肘底藏膝——他学不会,你罚他跪碎三块青砖。”
陈湛再压一寸。
土环降至离地一寸,环内黄土已呈液态状旋转,中心一点凸起,如土丘初生。
“你教他‘捧灯照幽’,说此式不传外人,只因它照见的不是敌,是己——照见自己贪嗔痴慢疑,照见自己杀心未泯,照见自己……不敢老去。”
陈湛声音顿了顿,掌心青灰漫过手腕,爬上小臂。
“你怕老。”
王子平捧灯之手,指尖第一次颤了一下。
不是因力竭,不是因气亏,是因被点破。
他一生未娶,无嗣,不收记名弟子,只带董海川一人入室。世人皆道他性孤傲,实则他惧老——惧气血衰败,惧筋骨松垮,惧三十年苦修毁于一旦,惧死后无人记得“王子平”三字如何写在拳谱第一页。
所以他在名单上划掉秦会双时手稳如刀,在收两万银圆时眼都不眨,在围杀苏派联络点时连孩童也不放过——因为唯有不停杀人,不停立威,不停证明自己尚在巅峰,才能压住心底那头名为“衰老”的猛兽。
陈湛掌心距地,仅剩半寸。
悬空土环轰然坍塌,数百粒黄土如雨坠地,却未扬起一丝尘烟——落地瞬间,尽数化为齑粉,细如面粉,色泽灰白。
王子平右脚脚尖,终于触地。
不是踩,是“归”。
脚尖点地刹那,他全身骨骼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咯”响,如古钟鸣磬。那声音不是来自一处,而是自尾闾、命门、夹脊、大椎、玉枕、百会,一路向上,九节脊椎依次震动,最终汇于头顶。
他整个人,矮了半寸。
可那半寸不是萎缩,是“沉实”。肩背塌得更深,腰腹内陷更狠,脖颈拉得更长,连眉骨都微微下沉,压住眼窝,使那双眼睛愈发幽深。
万赖生失声:“坐忘?!”
不是道家坐忘,是武者坐忘——忘形,忘名,忘生死,唯余一念:破此掌。
王子平左掌“捧灯”未撤,右掌“锁龙”却已收回,双掌交叠于丹田,掌心相对,拇指相抵,结成一个极小的印。
不是佛印,不是道印,是拳印。
“拳心印”。
传自民国初年,北平一位无名老乞丐,临终前用炭条在地上画出此印,言:“拳不在手,在心;心不动,则拳不破;拳不破,则身不灭。”
陈湛看着那印,终于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真正意义上的笑——嘴角微扬,眼角舒展,连瞳孔里的黑都淡了一分,映出银杏叶影,温柔如初春。
他右掌,缓缓收回。
青灰褪去,掌纹恢复淡青色,指尖温润如常。
悬空土环消失,地面平整如初,唯余一圈浅浅凹痕,形如古钟。
他退后半步,左脚踏实,右脚虚点,双手垂落,依旧是那个无门无派的起手式。
王子平却没动。
他维持着拳心印,双目闭合,呼吸渐缓,胸腹起伏微不可察,连额角青筋都平复下去。整个人像一尊刚浇铸完的青铜像,冷,硬,静,重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十息。
陈湛忽然道:“你欠我三件事。”
王子平睁眼。
眼白清亮,瞳仁深黑,再无一丝血丝。
“第一件,秦会双死前,把青衣社江北分舵的账本,交给了你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