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车库顶灯彻底熄灭。黑暗里,我裤兜里的铜钱开始发烫,烫得皮肉生疼。而左手划痕处渗出的血珠,正沿着掌纹缓慢爬行,最终在生命线尽头聚成一颗殷红血痣——形状酷似缩小版的月亮,边缘泛着幽蓝冷光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格外清晰。我数着那节奏:嗒、嗒、嗒…第七步时,脚步声戛然而止。黑暗中有温热呼吸拂过我耳垂,带着桃子腐烂的甜香。
“砚哥。”是表姐的声音,却比平时低沉沙哑,“你摸摸自己后颈。”
我僵住。指尖触到后颈皮肤时,摸到一片凸起的硬物——那不是骨头,是某种刻着符文的金属片,边缘锋利得割破指尖。血珠滚落,滴在金属表面竟发出“滋啦”轻响,腾起一缕青烟,烟雾里浮现出七个微缩的井口,每个井口都倒映着不同年龄的我。
“奶奶临终前说,”表姐的气息越来越近,温热唇瓣几乎贴上我耳廓,“你生下来就该在井里。”
车库应急灯突然亮起。惨绿光芒下,我看见表姐穿着件不合身的杏色旗袍,盘扣一直系到下巴。她左手无名指上,翡翠戒指正滴落粘稠的桃胶状液体,落地即化作朵朵桃花,花瓣中心皆有细小黑洞,像无数只微缩的眼睛。
“你爷爷摔跤时,”她指尖抚过我后颈金属片,“喊的是你娘的名字。”
我张嘴想问,喉咙却像被桃胶堵死。表姐忽然拽住我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她拉着我往车库深处走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撞出七重回响。每走一步,我左手划痕就多一道血丝,七步之后,整条手臂布满蛛网状血线,所有血丝都指向后颈那块金属片。
“看那边。”表姐停下脚步。
前方积水坑映出的不再是墨色水域,而是我童年卧室的天花板。霉斑组成的图案正在蠕动重组,最终凝成七个清晰大字:林砚,你欠七条命。
我转身想逃,却撞进老者怀中。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,油纸伞横在我与表姐之间。伞面太极图疯狂旋转,阴阳鱼眼铜镜中,左边映出表姐旗袍下摆翻飞,露出小腿上密密麻麻的桃核状凸起;右边映出我后颈金属片正缓缓融化,露出底下青黑色皮肤——那里纹着朵盛开的曼陀罗,花蕊里盘踞着条细小金蛇,蛇首昂起,吐信处悬着颗微缩月亮。
“你娘跳井时,”老者声音如古钟轰鸣,“带走了七个人的阳寿。”
表姐突然大笑。笑声尖锐刺耳,震得车库顶棚簌簌掉灰。她扯开旗袍领口,露出锁骨下方烙着的印记——正是我后颈金属片融化的模样,只是更大更狰狞。印记周围皮肤皲裂,裂缝里渗出晶莹桃胶,胶质中沉浮着七粒青黑色桃核。
“现在,”她舔掉唇角桃胶,舌尖泛起诡异金光,“该你还了。”
我低头看见自己双脚正陷入水泥地。不是幻觉,鞋底真真切切没入地面,裂缝如蛛网蔓延至脚踝。每道裂缝里都钻出细小桃枝,枝头绽放的花朵散发甜香,香气吸入肺腑,眼前便浮现出七段陌生记忆:民国女子在井沿投桃核、知青少年在井口埋怀表、孕妇抱着陶罐跪拜井口……最后画面定格在昨夜路灯下,爷爷接过我递的冰棒时,他左手小指正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根部——那里本该戴着枚银戒,此刻却空空如也。
老者将油纸伞塞进我手中。伞柄入手冰凉,内里竟刻满细密经文,字字如活物般游走。“撑开它。”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念你娘教的第一句咒。”
我颤抖着举起伞。伞面太极图在惨绿灯光下泛着幽光,阴阳鱼眼铜镜映出表姐狰狞笑脸与老者肃穆面容。当伞骨完全撑开的刹那,整个车库响起清越铃音,七声过后,所有灯光 simultaneously 熄灭。
黑暗降临前,我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陌生得不像人类:“太阴炼形,少阴守魄,玉清敕令……”
后颈金属片轰然碎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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