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宋阀的船?”
岳缺倚在船舷边,望着对岸山林间隐约闪动的篝火,淡淡道:“不。他是来接人的。”
“接谁?”
“接一个……本该在三天前就抵达独尊堡,却至今杳无踪迹的人。”岳缺指尖轻叩船板,笃,笃,笃,“一个叫‘梵清惠’的女人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宋智霍然抬头,眼中精光爆射:“慈航静斋斋主?她不是在终南山闭关参悟《剑典》么?”
“闭关?”岳缺轻笑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温度,“《剑典》早被她烧了。她真正参悟的,是另一部经——《隋书·炀帝本纪》。”
宋师道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。他忽然想起小妹宋玉致那日惊惶失措的神情——她不是没见过李世民,而是见过另一个更让她心神俱震的人。
梵清惠。
那个被父亲宋缺视为毕生劲敌,却又在二十年前悄然销声匿迹的慈航静斋斋主。
石青璇这时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月下寒潭:“师道兄,你可知为何慈航静斋与阴癸派,千年宿敌,却从不在江湖上公开厮杀?”
宋师道摇头。
“因为她们守护的,从来不是正邪之别。”石青璇抬眸,目光穿透暮色,直抵对岸山巅,“而是同一把刀——天下气运之刀。杨广若死,新君登基,这把刀就得重新开锋。而开锋之人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必须姓李。”
江风呜咽,吹得火把猎猎作响。岳缺望着那跳跃的火焰,忽然低诵了一句佛偈:
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
可他眼中,没有慈悲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残酷的清明。
宋师道握紧了腰间刀柄,指节发白。他知道,这艘船载着的,从来不只是海盐、和尚与少女。
它载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刀,载着一场蓄谋千年的棋局,载着整个天下……正在崩塌的根基。
而他自己,正站在刀锋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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