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只剩下侯平一个人,他闭上眼睛,这个时候没什么想法,也没什么豪言壮语,就是在等一个结果。
铁皮壁冰凉,贴着他后背上湿透的衣服,把凉意渗进了他的骨头里。
液晶屏上的数字还在跳。
七。
六。
五。
侯平突然睁开眼,看着那个红色数字在黑暗里一跳一跳地缩下去。通道里很暗,只有液晶屏那一点光照在铁皮壁上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,晚上一个人走夜路,月亮照在田埂上。
四。
三。
他想,要是真炸了,这通道塌下来,自己......
侯平的脚步在电梯口顿了半秒,没有回头,却把右耳微微侧向身后——那女人起身的动作很轻,布料摩擦声几乎被走廊空调的低鸣吞没,但侯平听到了。她没跟上来,而是朝另一侧楼梯间走去,脚步不急不缓,风衣下摆随步伐轻轻晃动,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枯叶。
他按下电梯下行键,指尖在金属面板上停了两秒,转身快步折返,绕过导诊台后方的药房通道,抄近路往楼梯间包抄。大力的对讲机在腰间震动,他按住通话键压低声:“别动她,我来盯。”
楼梯间门虚掩着一条缝,缝隙里透出微弱光亮——不是应急灯,是手机屏幕的冷白光。侯平贴着墙根挪近,耳朵抵住门板。里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,还有指甲敲击屏幕的嗒、嗒、嗒,三下为一组,停顿两秒,再三下。这不是发消息的节奏,是密码式的联络信号。
他猛地推开门。
米色风衣女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台阶上,正低头看手机,听见动静连肩膀都没抖一下。听见脚步声靠近,她终于缓缓转过身,头发垂在胸前,遮住了半边脸,只露出下颌线,线条绷得极紧。
“找我有事?”声音不高,带着点鼻音,像刚睡醒。
侯平没答话,目光扫过她左手无名指——那里没有戒指,但指根有一圈浅淡的压痕,是长期戴过婚戒又摘掉留下的印子。再往下,她右手拎着一只帆布包,包带勒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“你不是来看病的。”侯平说。
女人笑了下,抬眼看他,“警察同志,医院又不是派出所,谁规定来看病才准进?”
“七楼VIP病区,没陪护证进不来。你手上没挂号单,包里没保温杯、没水果,连张纸巾都没掏出来擦汗。”侯平往前半步,挡死楼梯出口,“你在这儿坐了二十七分钟,看了六次手机,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八秒,滑屏动作完全一致——你在等人确认指令,还是等倒计时结束?”
女人睫毛颤了颤,终于把手机翻转过来。屏幕暗着,但侯平看见反光里映出自己身后空荡的楼梯拐角。
“我丈夫在ICU,等他手术排期。”她说,声音忽然哑了,“你们查我,不如去查查陆庆霖为什么大清早捧着百合花来看李市长。那花茎上还沾着露水,昨晚上刚剪的吧?他一个人大副主任,怎么比我们家属还清楚李市长几点进手术室?”
侯平瞳孔一缩。
她知道李市长八点进手术室。
这消息没对外公布,连市局内部也只有朱武、霍思明和他三人掌握。连钟诚书记都是刚到医院才被告知确切时间。
“你认识陆庆霖?”侯平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女人摇头,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,“但我认识‘老猫’。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侯平没动,也没让步,只是盯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黑得深,没有慌乱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疲惫,像一口枯井,底下埋着太多不能浮上来的尸骨。
“老猫真名叫陈默,原市局技侦科副科长,三年前因受贿被开除党籍、开除公职,后来销声匿迹。”她语速变慢,字字清晰,“唐明豪给他一百万,买三天。第一天,火药转移;第二天,医院内应接应;第三天……李市长进手术室的时候,心电监护仪会突然失灵三十秒。”
侯平喉结动了动,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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