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阵眼在县衙地宫。”方寒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主持者,是韩启。”
大乾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韩……韩师?!他怎会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方寒摇头,目光穿透烟尘,望向远处县衙断壁残垣,“他只是借阵势掩护,将真正的杀招,藏在了你们脚下。”
话音落地,大地无声裂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中,没有岩浆,没有地脉,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墨色漩涡——漩涡中心,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龟甲残片,表面脉络如活物搏动,正与方寒周身幽邃气息遥相呼应。那正是李顺手中那块原初龟甲的碎片!它被韩启以百家医家“引脉归墟”之术埋入地脉,又以纵横家“断绝因果”之法割裂其与本体联系,最后用阴阳家“两仪反噬”之阵将其炼为诱饵。
“原来……”大乾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,终于明白为何方寒今日不急着杀人,“您是在等它主动现身?”
“不错。”方寒颔首,“它觊觎此界生机已久,见我体内‘苍木引’与外神气息交融,便以为有机可乘。殊不知,这具傀儡,本就是为它设下的饵。”
他掌心幽光骤盛,九十九盏古灯齐齐爆裂,惨碧火雨倾泻而下,却不焚人,尽数没入地面裂缝。墨色漩涡瞬间膨胀百倍,龟甲残片嗡鸣震颤,表面脉络疯长延伸,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扇半透明门扉轮廓——与方寸之上那扇幽邃门扉,分毫不差!
“就是此刻。”方寒低喝。
清源县上空,云层骤然撕裂。
一道青灰色身影踏虚空而至,衣袍猎猎,正是韩启。他手中无剑,只握一卷泛黄竹简,简上墨迹未干,赫然是李顺昨日呈交的策论全文!竹简边缘,三道朱砂符箓正在燃烧,焰色纯白,无声无息。
“百家精论·定神魂!”韩启朗声诵念,竹简迎风展开,千百墨字腾空而起,化作金色锁链,直贯门扉虚影。
那门扉剧烈震颤,表面竟浮现出无数挣扎的人脸——全是曾接触过龟甲、或被其气息沾染的修士,此刻魂魄被强行拖拽至此,面容扭曲,双目空洞,口中反复呢喃同一句话:“归……归位……归位……”
方寒仰头,目光与韩启隔空相接。
两人之间,无声博弈早已展开。韩启借策论为引,以百家学说为刃,将外神气息的侵蚀路径尽数推演明晰;而方寒则故意显露破绽,引其布下此局。所谓“天外邪祟”,从来不是敌人,而是钥匙——一把能打开外神降临通道的钥匙。而李顺要的,从来不是剿灭,而是……解析。
“韩师,您错了。”方寒忽然开口,声音竟带三分笑意,“您以为这门扉是锁,实则它是镜。您推演它,它也在推演您。”
韩启瞳孔微缩。
果然,那门扉虚影中挣扎的人脸突然齐齐转向韩启,嘴唇开合,吐出的却不再是“归位”,而是韩启幼时私塾先生所授的《道德经》第一章——一字不差,声线竟与当年先生分毫不差!
韩启身形微晃,竹简上火焰倏然黯淡三分。
“您耗费十年光阴,只为参透龟甲脉络;可您可知,这脉络本身,就是外神为您准备的‘道’?”方寒缓步向前,每踏一步,脚下焦土便生出青芽,转瞬又枯萎,“您越钻研,越接近它;您越排斥,越被它锚定。这才是真正的‘不在算中’——不是躲避推演,而是成为推演本身。”
韩启沉默良久,忽然闭目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波澜:“所以,你今日现身,并非要屠戮范家?”
“屠戮?”方寒摇头,“他们早已是吾主信徒。我只是来……完成最后一道仪式。”
他抬手,指向大乾眉心那枚灰印:“受启者需献祭‘最珍视之物’,方能真正契入神息。你最珍视什么?”
大乾浑身汗如雨下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终于嘶吼:“是……是我儿!范砚!他今日正在太学院参加策论终审!”
方寒笑了。
笑声未落,清源县上空,一道白虹自北而来,快逾惊雷。虹光之中,赫然是个十七八岁的青衫少年,面容清隽,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——正是范家嫡子,范砚。他腰间玉佩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缕缕青灰雾气,与方寒气息如出一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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