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这是复氏血脉返本归元后的真血,是承载了《唯之正》道基的圣血。
方寒屈指一弹。
血珠飞出,在半空划出一道笔直红线,不偏不倚,直射向清源县衙方向。
血珠落地,无声无息,却在青石板上蚀刻出四个苍劲大字:
【正名·索命】
字迹未干,整座清源县城的官府文书、户籍黄册、税契账簿,乃至县令卧房内枕边那本《大乾刑律疏义》,纸页边缘同时泛起青芒,一行行墨字自动浮现、重组,最终凝成同一句判词:
“范氏崇礼,盗宗窃运,戕害族裔,罪证确凿。今由复氏嫡裔方寒,依《唯之正》大义,行天道正刑,即刻伏诛。”
此非术法,非幻术,非蛊惑。
是“正”之意志对世间法理的直接篡改与覆盖!
与此同时,远在千里之外的圣京太学院,庄蓉本尊指尖一颤,案头茶盏中水面泛起细微涟漪。她抬眸望向窗外,目光穿透层层云霭,仿佛直抵清源县上空那片刚刚平息的青色余韵。
“正名……索命……”
她唇角微勾,似笑非笑,“好一个‘正’字。李顺,你究竟是想复仇,还是……在立道?”
话音落下,她袖中玉简忽地微亮,一道讯息无声浮现:
【雷池异动加剧,九霄镇律雷第七重已溃。庄主,是否启动‘补天钥’?】
庄蓉指尖轻抚玉简,眸光幽深如古井。
“不急。”
“让他再走两步。”
“我要看看,当‘正’字真正压垮大乾律令之时,那沉睡在雷池最底层的‘它’……会不会醒来。”
而在清源县外,方寒已转身离去。
他并未停留,亦未回头。
脚步踏过荒野,踏过溪流,踏过炊烟袅袅的村落。所过之处,农人抬头,只见一道青衫身影渐行渐远,背影挺直如剑,衣袂翻飞间,似有青木气息流转,所遇草木,皆悄然抽枝展叶,焕发新生。
无人知晓他是谁。
却都记得那一日,清源县天光格外清朗,连最贫瘠的旱地,都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方寒走向邵凌虚所在的故陵郡郡守府。
他不再隐藏行迹。
因为复仇,从来不是暗巷里的刀锋,而是庙堂之上的檄文,是青史之中的判词,是天地之间,不容置喙的——正道。
他腰间,一枚从范家祠堂取下的旧铜牌悄然浮现,上面镌刻着模糊不清的“复”字篆纹。铜牌温热,仿佛有了心跳。
而大乾地脉深处,那道遥远又虚弱的古老意念,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频率,与他新生的左臂同频共振。
越来越近了。
不止是邵凌虚。
还有那座沉睡在雷池底部的、名为“庄”的存在。
还有……他尚未寻回的,真正的、完整的复氏道统。
方寒步伐不停,踏碎夕阳余晖,走向郡守府那扇巍峨朱门。
门楣之上,悬着一块崭新匾额,漆色鲜亮,上书四字:
【清正廉明】
他仰头望去,眼神平静。
然后,抬手,叩门。
咚。
第一声。
咚。
第二声。
咚。
第三声。
三声过后,整座郡守府邸的琉璃瓦片,无声无息,尽数染上一层青色。
如同春水初生,万物待发。
而天空之上,那曾酝酿九重雷狱的阴云,不知何时,已悄然散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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