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,沉默本身就代表着某种回应。
邵凌虚盯着方寒,忽的大笑。
“妙哉,妙哉。”
紧接着,邵凌虚所说的话,却是让方寒感到有些吃惊。
“今日你可杀我,以正自身心念!”
...
方寒在阴阳道场角落的青石阶上静坐了整整三日。
他未曾踏入任何一座别苑,亦未与任何一位阴阳家弟子攀谈。只是闭目垂首,任那氤氲香雾拂面而过,任那娇吟软语钻入耳中,任那粉红薄纱随风轻扬,掠过他冷硬如铁的下颌线。
第三日黄昏,晚霞如血泼洒在飞檐翘角之上,将整座道场染成一片沉郁的绛紫。方寒终于起身,袍袖微动,身形已如一道无痕墨影,悄然滑入道场最幽深的一处所在——“玄牝阁”。
此阁不挂匾额,不设门禁,唯有一扇黑檀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渗出的不是香气,而是一股极淡、极冷的松脂与陈年朱砂混杂的气息。那是阴阳家秘典《太始玄枢》中所载“阴极生阳、阳极返阴”之气机外溢所致,寻常人嗅之即昏,神魂溃散;而方寒却如饮甘泉,喉结微动,竟似在吞咽这缕气息。
他推门而入。
内里无灯无烛,唯见九盏青铜灯浮悬于半空,灯焰幽蓝,摇曳不定,映照出满壁篆文。那些文字并非刻于墙壁,而是由无数细若游丝的银色气流凝成,在空中缓缓流转、聚散、重组,时而化作龙蛇盘绕,时而凝为星图垂落,分明是《五德变》一脉失传已久的“五行真符演阵图”。
方寒目光扫过,瞳孔深处骤然泛起一层灰白雾气——那是傀儡本源之力被激发的征兆。他指尖轻点眉心,一缕苍青色气劲无声逸出,瞬间没入左侧第三盏青铜灯中。
灯焰猛地暴涨三寸,幽蓝转为墨绿,继而炸开一团无声火光。
火光之中,浮现出一幅残缺画卷:山峦叠嶂间,一座青瓦小院隐于竹林深处,院门悬着一块褪色木匾,上书“五德居”三字。匾额右下角,一枚朱砂指印赫然在目,印纹扭曲如爪,边缘渗出血丝状的暗红裂痕。
正是邵凌虚的“五德印记”。
方寒神色未动,但左手五指已悄然蜷曲,指甲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冷光。他认得这印记——当年范家献祭方寒精血之时,便是以此印为引,催动“夺造化·逆命术”。而如今,印记尚存,说明邵凌虚并未彻底炼化那份 stolen 造化,仍留有因果牵连。
这便够了。
他退出玄牝阁时,天色已全黑。道场内笙歌未歇,粉纱翻飞如浪,可方寒走过之处,所有浮动的香雾尽数凝滞,所有飘荡的笑语戛然而止,仿佛时间在此人周身被削去一角,只余下绝对寂静。
翌日清晨,李顺于太学院藏经楼三层独自抄录《唯之正·中庸篇》手稿。
窗外晨光初透,纸页上墨迹未干,他忽觉指尖微麻,似有蚁行。低头看去,一缕极细的灰白气丝正自砚池中悄然升起,蜿蜒缠上他执笔的右手食指,继而顺着经络向上蔓延,直抵心口。
那是方寒以傀儡之躯,将自身所见所感,反向烙印于本尊神魂之上。
李顺搁下狼毫,闭目片刻。
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儒生温润,唯有一片苍茫肃杀,如冬原覆雪,万籁俱寂。
他提笔,在新抄的一页末尾空白处,以朱砂写下八个字:
**“五德未正,乾坤必倾。”**
字迹刚落,纸页无风自动,朱砂字迹竟缓缓浮起,化作八粒赤红微光,悬浮于半尺高空,彼此勾连,隐隐构成一座微缩五行轮盘。
李顺凝视良久,忽然伸手,指尖点向轮盘中央一点虚空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鸣震颤整座藏经楼。三楼十二扇雕花窗棂同时迸裂,木屑纷飞中,窗外朝阳骤然黯淡,天穹之上云气翻涌,竟自发凝成一道巨大卦象——上乾下坤,中间一线横贯,分明是《周易》六十四卦之首“?”,却在卦象左下方,多出一枚猩红血痣,宛如滴血未干。
守楼老吏抬头仰望,骇然跪倒,叩首不敢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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