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顺却恍若未觉,只将朱砂笔轻轻搁回砚池,任那八粒赤光悄然隐没于指尖皮肤之下。
他知道,方寒已开始布局。
而他自己,亦无法再置身事外。
当夜,李顺并未返回庭院,而是独坐于太学院后山“观星台”。此处荒废已久,石阶坍塌,栏杆朽烂,唯有一座半塌的青铜浑天仪斜插于乱草之间,指针歪斜,指向北斗第七星“瑶光”。
他取出一枚青玉简——此物乃韩启所赠,内藏太学院密档《百家宗师录》残卷。指尖凝力,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泛着微光的小篆:
【邵凌虚,阴阳家五德变一脉当代魁首,造化下品,寿三百二十有七。】
【早年曾游历并州、营州、兖州三地,主持地脉梳理十七次,平息山崩水患九场,救民数万。】
【门下亲传弟子仅三人:范成(已入圣京)、柳含烟(失踪于二十年前)、谢玄昭(现任钦天监少监)。】
李顺目光停驻在“柳含烟”三字上,久久未移。
二十年前……正是方寒遭劫之年。
他指尖一划,玉简光影陡然变幻,显出另一段隐秘记载:
【柳含烟,女,原为清源县柳氏庶女,幼时曾拜入五德居习学,后因资质不足被遣返乡。然其归乡之后,屡次以奇术助邻里避灾趋吉,声名渐起。十年后,清源县突遭“百日旱”,全县井枯河断,唯柳氏祖宅后山一口古井水涌如泉。县令欲封其为“义民”,派役查访,至其宅时,只见空院焚尽,焦木余灰中,唯余半截断簪,簪头嵌一枚青鳞。】
李顺瞳孔微缩。
青鳞——蜚之鳞。
方寒所执掌的武道世界天道妖兽,其鳞片入药,可解百毒、镇魂魄、辟邪祟,然唯有一处可得:蜚脊骨末端第三片逆鳞,百年方蜕一次,触之即化为青烟,唯有以活人精血封存,方能凝而不散。
柳含烟手中有此物,意味着她当年不仅见过方寒,更曾受其庇护,甚至……可能知晓范家窃取造化之实。
她失踪,绝非偶然。
李顺合上玉简,仰首望天。
瑶光星芒刺破云层,清冷如刃。
他忽然想起王铮当日所言:“邵凌虚对后辈苛刻到了极点,凡入其门者,必经三问:问心、问志、问血。”
问血……问的恐怕不是血脉,而是因果之血。
范成以表亲之名入圣京,柳含烟却莫名失踪——邵凌虚若真如外界所颂那般公正严明,岂会坐视门下弟子被人构陷?除非……他早已知情,且默许。
默许,即是纵容。
纵容,即是共犯。
李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笑意,却无半分温度。
他抬手,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以指为笔,以心为墨,在绢上缓缓书写:
**范家祠堂,寅时三刻,地火交汇,阴穴自开。**
**邵凌虚授业之地,必藏五德命图。图若毁,则其修为根基动摇三分。**
**柳含烟若尚在世,当囚于‘消长数’杜崇所辖之‘晷影牢’。此牢以阴阳晷为核,一日十二时辰,牢中光阴流速各异,囚者神魂日夜颠倒,终将错乱疯癫。然……蜚鳞可镇其晷,逆其光阴。**
写罢,他指尖燃起一簇苍青火苗,将素绢焚尽。
灰烬飘散之际,方寒的声音,第一次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,低沉、冰冷、不带丝毫情绪:
“本尊,我已入清源县。”
李顺未答,只将右手按于胸口,感受着那里搏动愈发沉稳的心跳——那节奏,正悄然与远处某处地脉共振,如同鼓点,如同战号。
三日后,清源县。
暴雨倾盆,电闪雷鸣。
范家祖宅后山,一道黑影踏着雷霆间隙无声掠过断崖。雨水未沾其衣,闪电不近其身,仿佛天地自然为其让路。
方寒立于山腰古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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