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复仇固然一时念头通达,但所带来种种牵连波折也是再所难免的。”
“想来这莫名心悸,应是对应接下来大乾试探。”
李顺瞬息之间,便猜到了心中难安的源头。
“大乾的行事风格,纵然是宁杀...
方寒端坐于角落竹椅之上,青衫素净,腰背挺直如松,周身气息沉敛似古井无波。他垂眸不动,只以余光扫过那几名义愤填膺的学子——皆是儒门旁支,衣襟左袖绣着半枚阴阳鱼纹,却未点睛,显是未得正统授箓,身份介于外门与记名之间。
其中一人面相清癯,眉骨高耸,说话时手指紧攥茶盏,指节泛白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:“前日我随师尊赴太常寺观礼,亲见邵凌虚携三名弟子入宫觐见。他步履所过之处,檐角铜铃无风自鸣,声分九叠,一叠比一叠沉——那是《九转玄阴引》修至第七转的征兆!此术非百年苦功不可臻此境,可他不过五十许岁,便已叩开造化之门,岂是寻常?”
另一人冷笑接道:“寻常?他若寻常,怎敢在圣京东市当街斩杀一名妖族细作,头颅悬于朱雀门三日不腐?朝廷非但未加斥责,反赐‘镇妖金符’一道,准其代天巡狩、先斩后奏!”
“镇妖金符?”方寒心头微动,指尖悄然在膝上划出一道极细弧线——那是苍木引中‘根脉探幽’的起手势,无声无息,却已悄然将方圆三十丈内所有气机波动尽数纳入感知。
他不动声色,只将茶盏端起,轻啜一口。
茶汤微涩,入口回甘,却在舌底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——不是茶味,而是血气残余。
方寒瞳孔微缩。
这茶,被下了“伏羲引”残香。
伏羲引,乃阴阳家秘传心印之术,非嫡传弟子不得习练。此香不入鼻窍,专扰神庭,使人言多思少,吐露真言。寻常学子饮之,不过昏沉半晌;而若有人暗中以神念催动,则能诱发记忆闪回,乃至引动心魔幻象。
方寒体内并无神魂,唯有一道李顺亲手刻下的“太初定锚”,稳镇灵台。
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瞬。
伏羲引对他无效,却恰好成了最好的钓饵。
果然,那清癯学子忽而抬手抚额,喃喃道:“怪了……方才我分明看见邵凌虚袖口露出半截赤鳞纹……那不是蜚族图腾么?可蜚族早在三百年前就被灭了满门,连尸骨都烧成了灰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邻座一名紫袍青年猛然拍案而起:“胡言乱语!邵真人乃阴阳正脉,岂容你污蔑?”
他额角青筋暴起,双目赤红,竟隐隐泛起一层薄薄血膜——这是心火焚神之相,分明已被伏羲引勾出深埋旧怨。
方寒目光一凝。
此人……姓范。
范家旁支,清源县户籍,三年前入太学院,主修《阴阳遁甲》,兼修《星宿推演》。李顺此前命李青查得清楚:范成拜入邵凌虚门下后,范家嫡系子弟便陆续入京求学,其中便有眼前这位范砚。
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,是幼时被族中私刑所断。
方寒不动声色,只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,杯底与青砖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“嗒”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如冰锥刺入混沌神识。
范砚浑身一震,眼中血色退去,冷汗涔涔而下。
他猛地环顾四周,见众人神色如常,方才长舒一口气,强笑道:“失礼失礼,方才一时走神,诸位莫怪。”
无人应声。
那清癯学子却已闭口不言,只低头盯着自己茶盏里浮沉的茶叶,神情怔然。
方寒起身,向那几人颔首示意,转身离去。
他步履不疾不徐,穿过垂纱回廊,绕过十二座水榭别苑,最终停在一座匾额题为“两仪阁”的僻静小楼前。
门楣悬着一串青铜风铃,铃舌却是玉质,形如蜷曲婴儿。
方寒伸手,轻轻一拨。
风铃无声。
但整座两仪阁内,三十六盏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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