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建武来得比我想象中快。
电话挂断不到四十分钟,他那辆黑色帕萨特就停在了道医馆门口。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提茶叶,看见我站在街边,远远就堆起笑脸:“林远老弟,老哥我没来晚吧?”
“不晚不晚,过来吧。”我招了招手。
他走了过来,把茶叶放在了青山叔的铺子里,先跟青山叔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,又冲方怡点头哈腰叫了声“方姐”,方怡没搭理他,只是哼了一声。马建武也不恼,把茶叶往桌上一搁,搓着手问我:“林远,......
沈婉秋手里的毛巾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。她没弯腰去捡,只是站在那儿,指尖发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连呼吸都顿住了——不是因为惊愕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被钉在原地的僵直。她穿了件素白的棉麻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,腕骨上还留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,是三年前那场车祸后缝合的痕迹。我盯着那道疤,喉结动了动,却没下车。
方怡已经走到她面前了,笑着伸手,语气熟稔得像是刚从茶馆里出来碰见老邻居:“婉秋姐,来帮忙擦招牌啊?这瓷砖可真亮,跟镜子似的,照得人心里都敞亮。”
沈婉秋没看方怡,目光只落在我脸上,停了三秒,又缓缓垂下,睫毛颤得厉害。她弯腰捡起毛巾,拧了拧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:“嗯……租下来那天,我就来了。怕工人手脚不稳,磕了边角。”她顿了顿,把毛巾重新搭在肩头,终于抬眼,对上方怡,扯出一个笑,“怡姐,你气色好多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方怡顺势挽住她胳膊,半真半假地叹气,“差点被自己吓死,还是神仙开光,一语点醒梦中人呐!”
沈婉秋眼神微滞,眉梢极轻微地一跳:“神仙?”
“对啊!”方怡眼睛亮晶晶的,凑近半分,压低声音,“就在知易堂供桌上坐着呢,金甲神将,自称‘砍头仙人’!说话声儿都带回音,我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都麻了!”她说着,还拍了拍裤腿,仿佛那跪姿还刻在筋骨里。
沈婉秋没笑。她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肩头的毛巾边,指腹被粗粝的棉纱磨得泛红。片刻后,她忽然侧过身,朝我望来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发出声,只把那句问话咽了回去。可我听懂了——她想问:林远,是你吗?是不是你又在骗人?是不是又在拿命赌?
我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点了根烟,烟雾升腾起来,模糊了彼此之间的视线。任小川这时拎着酒瓶晃了过来,脚上趿拉着一只拖鞋,另一只不知踢哪儿去了。他往沈婉秋身边一靠,酒气混着松节油味儿扑面而来,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的烟:“哎哟,婉秋妹妹擦砖擦出哲学味儿了?这砖再亮,也照不出人心底那点褶子啊。”
沈婉秋终于绷不住,眼尾倏地一红,却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。她转头盯了任小川一眼,那眼神冷得像冰锥:“你少喝两口,舌头就不会打结。”
任小川咧嘴一笑,把酒瓶往地上一蹾,震得旁边花盆里的绿萝叶子都抖了抖:“得嘞,遵命!不过——”他忽然伸手,一把拽住我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“林远,你跟我进来。”
我任他拖着进了纹身店。门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光和人。店里弥漫着消毒水、墨水与陈年木料混合的气息。他没开灯,只拉开后墙一道暗格,里面嵌着个蒙尘的老式保险柜。他输入密码,咔哒一声,柜门弹开——没有钱,没有证件,只有一摞泛黄的病历本,最上面那本封皮印着“凤凰市精神卫生中心”,右下角贴着张褪色的标签:林远,男,23岁,诊断:急性应激障碍伴解离性失忆,建议长期心理干预。
任小川把病历本抽出来,啪地拍在我胸口:“三年前你从火葬场跑出来,浑身是血,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布条,上面绣着‘沈’字。你记不得自己是谁,只记得要找一个人,说她还没死,说她被锁在‘黑匣子’里。后来你好了,记起了所有事,唯独忘了——你为什么能活下来。”
我喉咙发紧,烟灰簌簌落在衣襟上,烫了个小洞。
“你忘了那晚,沈婉秋是怎么把你从太平间拖出来的。”他声音哑下去,“她撬了停尸房的锁,扛着你翻墙,自己摔断了两根肋骨,肺叶划破,抢救了七个小时。医生说,她再晚送十分钟,人就没了。”
我手指猛地蜷紧,烟头灼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“她没告诉你,是因为你醒了之后第一句话是——‘别让我看见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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