炳耳朵朝向我这边,嘴角咧开,露出参差黄牙,“我听见您说修路……巧了,我昨儿夜里,听见树根底下,有铁锹挖土的声音。”
我和大爷同时一僵。
方怡失声:“谁在挖?!”
阿炳歪着头,右眼珠缓慢转动,像在倾听地底深处的回响:“不是人……是树自己在挖。”
他顿了顿,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:“它在挖一条路——通向张家营的方向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张家营。
那个连狗叫都带着铜臭味的村子。
那个任小川用三百万承包山林、却在签约当晚被野狗咬断脚踝的村子。
那个所有村民钱包鼓胀、祠堂香炉却常年积灰的村子。
我慢慢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昨夜巡查时,我在槐树西侧三丈处,确实发现一截新翻的泥土,颜色比周围浅,湿气重,边缘整齐得不像兽爪刨的。
“它想搬家?”方怡声音发紧。
“不。”我盯着阿炳蒙着黑布的左眼,一字一顿,“它想串门。”
大爷扇子啪嗒掉在地上,他没捡,只死死盯着阿炳:“阿炳,你……看见啥了?”
阿炳嘿嘿一笑,露出牙缝里嵌着的菜叶:“我啥也看不见。可我听见了——树根在唱歌。”
他哼起一段走调的童谣,嘶哑难听,却让方怡浑身汗毛倒竖:
> “槐树槐,结青苔,
> 青苔底下埋棺材,
> 棺材里头睡奶奶,
> 奶奶教我编麻袋……”
唱到“麻袋”二字,他忽然停住,右眼珠猛地向上翻,只露出大片眼白:“小林先生,您说的‘快乐香火’……张家营那儿,已经攒了三年零七个月,够烧一座城了。”
我闭上眼。
原来如此。
任小川说的“快乐”,从来不是欢笑。
是欲望燃烧时升腾的、滚烫的、足以灼伤神魂的——贪嗔痴慢疑。
张家营的“快乐”,是数钱时指腹摩挲钞票的酥麻,是签合同钢笔尖划破纸背的快意,是看着山林被推平、水泥浇灌时胸腔里擂鼓般的亢奋……这些“快乐”太浓烈,太贪婪,早已在地下酿成毒酒,只待一个引子,便要汩汩涌出,淹没整个杨溪村。
而那棵槐树,正用根须舔舐着地脉,耐心等待。
我睁开眼,抓起桌上那包没拆封的唐僧肉,撕开包装,将酸涩的话梅一颗颗丢进嘴里,用力咀嚼。
酸味在口腔炸开,泪水瞬间涌上眼眶。
方怡慌了:“你怎么了?!”
我摇摇头,咽下最后一颗话梅,抹了把眼角:“没事。就是突然想起来……小时候我妈总说我,吃糖不许哭,哭了糖就不甜了。”
大爷愣了三秒,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,笑得假牙都差点飞出来:“对喽!就得这样!哭着吃糖,糖才最甜!”
他抄起冰柜里最后一瓶橘子汽水,砰地磕开,递到我面前:“喝!今儿这瓶,大爷请!不收钱!”
汽水泡沫涌上瓶口,金黄澄澈,映着窗外槐树狰狞的影子。
我接过瓶子,仰头灌下一大口。
甜得发齁,酸得钻心,气泡在喉咙里噼啪炸裂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嚎。大爷侧耳听了听,脸色骤变:“是李寡妇!她家那口老井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已跌跌撞撞冲进几个汉子,裤腿沾泥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麻绳——绳结赫然是与杨松坡家一模一样的螺旋绞法。
“林先生!”为首汉子满脸是汗,声音劈叉,“井里……井里又飘上来一双绣花鞋!还是红的!”
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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