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也不是活扣,而是一种螺旋状的绞法,仿佛在模仿某种藤蔓盘绕的姿态。
“这是杨松坡烧剩下的。”大爷拈起一捆,红绳在他枯瘦指间绷得笔直,“他烧纸不为祭祖,是为喂树。”
“喂树?”
“对。”大爷把黄纸放回箱中,动作轻得像在安放婴儿,“他每天凌晨三点,提着铝壶去槐树下,壶里装的不是水,是掺了鸡血的米汤。浇在树根,再烧三张纸,纸灰必须全落进树洞。他跟我说,树肚子里住着个‘守夜人’,专管村里人什么时候该走——谁心里的灯快灭了,守夜人就提着灯笼,在那人窗台下站一宿。站够七天,那人就该挪地方了。”
方怡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转身看向我:“你昨晚上……是不是也看见灯笼了?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昨夜子时,我绕村巡看,确实在杨小勇家院墙外瞥见一点幽绿微光,悬在离地三尺处,随风轻晃,像萤火,却又比萤火沉滞。我本欲上前,那光却倏然熄灭,只余槐树影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,枝桠间似有东西缓缓蠕动,又像只是风过林梢的幻觉。
“守夜人不是鬼。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,“是执念结成的‘锚’。”
大爷倏然抬头,浑浊的眼珠里迸出一点精光:“你懂?”
“懂一半。”我掰开第二包唐僧肉,话梅酸涩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“人心里若有个解不开的结——比如王婶的愧,杨小勇的穷,老太太的孤——这结就会在魂魄上打个死扣。扣越紧,阳气越漏。漏到一定程度,阴气便顺着扣眼往里钻,慢慢织成一张网,把人困在‘将死未死’的夹层里。这时候,槐树就成了渡口——它根须深扎阴土,枝叶却触向阳世,最擅做这种‘接引’的勾当。”
方怡倒抽冷气:“所以那些上吊的……不是被逼的,是自己游过去的?”
“对。”我撕开唐僧肉包装,把皱巴巴的塑料纸揉成团,“他们半夜醒来,听见树影里有人叫自己名字,循声走到院中,抬头看见枝杈间垂下的绳子——那不是凶器,是梯子。他们伸手抓住,不是求死,是想爬上去,够一够那个在树顶等他们的‘守夜人’。”
大爷沉默良久,忽然咧开只剩两颗门牙的嘴,笑了:“小林先生,你比何道爷说得还透。”
我摇头:“何道爷只说‘树祟害人’,我说的是‘人先自缚,树才成祟’。”
“那你打算咋办?”大爷扇子摇得更快了,“把树砍了?”
“砍不得。”我拧开汽水瓶盖,气泡噗噗涌出,“树根已扎进全村龙脉支脉,砍了,整条溪流都会改道,下游三个村的田要三年不长稻。”
方怡急了:“那总不能看着它继续吃人吧?!”
我望向窗外——那棵老槐树正立在村中央,树冠如墨云压顶,枝干虬结处,隐约可见数十道暗青色纹路,蜿蜒如血管搏动。
“不砍树。”我放下汽水,指尖沾着糖水,在油腻的柜台上画了个圈,“我修路。”
“修路?”
“对。”我蘸着糖水,在圈内添三条平行线,“一条通阳气,一条导阴气,一条……走香火。”
大爷扇子停了:“香火?”
“大爷,您知道为啥这树只挑‘不快乐’的人下手吗?”我擦掉糖水,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击,“因为它饿。可它吃的不是血肉,是‘心火’——人心里那点不甘、委屈、思念、怨恨,熬得越久,火苗越旺,它吸一口,就能活十年。”
方怡瞳孔骤缩:“所以……那些笑脸……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大爷大妈们五块钱买汽水,讨价还价时骂骂咧咧,笑得露出豁牙——这些琐碎烟火气,就是最烈的‘心火’。它们太旺,太杂,太不纯粹,树祟吸一口,呛得直咳嗽,根本没法消化。”
大爷突然拍腿大笑,震得柜台上糖粒乱跳:“怪不得!怪不得前两天老李头骂他孙子偷他烟抽,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见,那晚树影里愣是没冒出半个灯笼!”
笑声未落,小卖部门帘被掀开,一个佝偻身影探进来,是村东头的瞎子阿炳。他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浑浊发黄,手里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棍,棍头刻着歪斜的“寿”字。
“小林先生在呢?”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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