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真不是人干的,怎么混沌里的清算到现在都还没打完?
陈庚偶尔会抬头仰望天穹,混沌里仍旧不断有余波落下,但不论怎样的余波,最终都被东皇钟拦下。
这件先天至宝不愧有定时空,定地水火风之名,...
“太阳?”幼魔歪着头,小爪子扒拉着山坳边缘湿滑的苔藓,黑溜溜的眼珠映着那缕斜斜切开阴霾的金光,“它……会咬人吗?”
老师没立刻答话。他佝偻着背,脊椎骨节在褴褛衣衫下凸起如嶙峋石棱,左手缺了三根指头,右手却稳稳托着一枚半融的赤色晶石——那是昨夜炎魔溃逃时崩裂的刀刃碎片,此刻正被他以指尖渗出的暗红魔血缓缓浸染。血未干,晶石已微微嗡鸣,浮起一层薄薄暖意。
“不咬。”老师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,“它只照。”
他顿了顿,把晶石轻轻按在幼魔额心。孩子本能一缩,却没躲开。那点温热倏然钻入皮肉,顺着眉心直抵识海。刹那间,幼魔眼前炸开一片白——不是灼伤的刺痛,而是某种沉寂万古后骤然苏醒的暖流,裹着草木初生的清气、溪水跃涧的脆响、甚至还有……烤熟浆果裂开时迸溅的甜香。他啊地一声叫出来,小手慌忙捂住眼睛,可那光早已烙进瞳仁深处,连眼睑都挡不住。
“老师!我看见……看见绿的!”他喘着气,指甲掐进掌心,“不是黑绿!是亮的!像……像您去年给我画的叶子!”
老师笑了。嘴角裂开一道旧疤,却没半分狰狞,倒像大地皲裂后渗出的第一线春水。他收回手,晶石已化作灰烬簌簌飘落:“绿,是活的形状。光,是活的呼吸。”他指向远处——陈庚踏过的方向,金乌所至之处,焦黑岩层正簌簌剥落,底下竟拱出嫩黄新芽,细茎顶着两片蜷曲的、近乎透明的叶,在血风里微微摇晃。
“你们问太阳是什么?”老师弯下腰,枯瘦手指拂过幼魔汗津津的额角,“它就是……让死地长出第一片叶子的东西。”
山坳外忽然传来窸窣声。几头体型瘦长、背生嶙峋骨刺的成年魔匍匐而至,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咕噜声。它们并非来劫掠,而是将几只用熔岩凝成的粗陶罐小心搁在老师脚边——罐中盛着半凝固的暗红浆液,散发着微腥却奇异的甜气。这是魔域最珍贵的“髓露”,取自地脉深处最暴戾的火精核心,向来只供魔主炼体。如今却奉于一个断指老者。
老师没道谢。他只是掀开罐盖,舀出一勺,吹凉,喂进离他最近的幼魔口中。孩子呛了一下,随即睁大眼睛,小胸脯急促起伏:“甜……比上次的灰蘑菇还甜!”
“因为光晒过了。”老师说。他忽然抬手,将剩余髓露尽数倾入脚下那株新芽旁的焦土。暗红液体渗入瞬间,嫩芽猛地舒展,两片薄叶豁然展开,叶脉里竟流淌起极淡的金丝——如同被无形之手,以晨曦为墨,一笔勾勒。
山坳静得只剩风声。所有魔都凝望着那抹金丝,喉结上下滚动,却无人伸手去碰。它们曾以为力量只来自撕咬与吞噬,可此刻,一种更原始、更钝重的震颤正从脚底直冲天灵——原来生长本身,就是最暴烈的掠夺;原来光明无需挥刀,便能劈开万古铁幕。
就在此时,东方天际骤然一暗。
不是云蔽日,而是光被强行抽离。陈庚前行的轨迹上,那轮浩荡金乌忽如烛火般摇曳,周身万彩神环寸寸崩裂,溅落星火竟在半空凝成漆黑冰晶,簌簌坠地,砸出焦糊坑洞。整片魔域的温度陡降,新芽蜷缩,髓露表面浮起霜花。
“来了。”老师喃喃道,枯指缓缓攥紧。
天穹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缝隙,没有雷音,唯有绝对的寂静。缝隙深处,一只巨目缓缓睁开——非金非玉,非血非晶,纯粹由亿万扭曲咒文拧成的竖瞳。瞳孔中央,悬浮着一柄倒悬的剑,剑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型宇宙。每滴落下,魔域便有一方山岳无声湮灭,连尘埃都不剩。
罗睺真身未至,一缕意志投影已压塌虚空。
“小小金乌,窃吾魔域薪火,坏胆。”
声音并非响起,而是直接在每个魔的颅骨内震荡,震得幼魔耳鼻溢血,成年魔七窍喷出黑雾,连山坳都在哀鸣龟裂。
老师却挺直了脊背。他拾起地上一块尖锐燧石,毫不犹豫划开自己左臂——没有血涌出,伤口里翻卷的是暗金色筋络,其间奔涌着细碎如星尘的光点。他蘸着这光,在焦土上疾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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