缩了缩手指,没吭声。
夜市深处,一间亮着昏黄灯泡的门卫室里,王建平把两杯啤酒推到袁大爷面前,自己端起一杯,仰头灌了半杯。啤酒沫挂在唇边,他拿袖子一抹,叹了口气:“柳叔,小月那姑娘,心太实。”
袁大爷没接话,只是用筷子尖戳着盘子里一颗花生米,慢慢剥开,露出里面粉白的仁儿。他看了眼门外,柳志洲还在擦桌子,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单薄又固执。
“实?”袁大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实是好,可实过了头,就容易栽跟头。”
“咋讲?”王建平问。
袁大爷把花生仁儿丢进嘴里,慢慢嚼着:“你看她擦桌子,擦得那么用力,是为啥?”
王建平一愣,顺着袁大爷的目光看去。柳志洲擦完桌面,又开始擦桌腿,擦得那么专注,仿佛要把所有灰尘、所有犹豫、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事,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“她擦的不是桌子。”袁大爷说,把花生壳吐进手心,攥紧,“她擦的是自己的心。心上蒙了灰,不擦,就看不见前面的路。”
王建平沉默了。他举起酒杯,和袁大爷碰了一下,冰凉的玻璃相撞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远处,火锅店方向传来一阵哄笑,有人划拳,声音震得门卫室的灯泡都在晃。
王建平忽然想起杨帆昨天在办公室说的话:“人不是工具,是活生生的。招人,看本事,更要看心气。心气歪了,本事越大,挖的坑越深。”
他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,泡沫正一点点消散。
心气歪了的人,大概就是周华南那样的吧。
而心气太正的人,比如柳志洲,大概擦一辈子桌子,也擦不出个结果来。
雨,终于下了起来。
淅淅沥沥,打在夜市大棚的塑料顶棚上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。
杨帆站在自家院门口,没撑伞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衣领,冰凉。他仰起脸,任雨水冲刷着眉骨和下颌线,听着窄巷子里哗啦啦的麻将声,和远处夜市传来的鼎沸人声,混在一起,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心跳。
他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屋里的灯光暖黄,母亲正在厨房切姜丝,父亲坐在藤椅上看报纸,听到动静,抬眼一笑:“回来啦?”
杨帆点点头,把湿漉漉的外套搭在门后的衣架上,走过去,接过母亲手里的菜刀,熟练地切起姜丝来。刀锋落在砧板上,笃笃笃,节奏均匀,像某种无声的宣告。
窗外雨声渐密,屋内灯火温柔。
他切着姜丝,忽然想起前世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,他蜷缩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,听着隔壁夫妻吵架摔碗,胃里火烧火燎地疼。那时候,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烂在泥里,没人记得。
而现在,他切着姜丝,刀锋雪亮,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窄巷子深处,雨幕如织。
可有些东西,早已在无声无息间,扎下了根,长出了枝,撑开了整片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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