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第一百四十七章(第1/4页)

九十年代初的成都,这种路边简易卡拉OK遍地都是。

一台机器、一个话筒、一台电视,加上几瓶啤酒,就是一个晚上的消遣。跟后世的KTV没法比,但在当时,是最时髦的娱乐方式之一。

“卡拉OK到...

夜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从“建平电子”卷帘门底下钻进去,擦过柜台玻璃,又扑到周华南刚擦干净的摩托罗拉样机上,留下一道灰痕。

他没去抹。

只是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,在账本封皮背面无意识地划着圈——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笔尖戳破纸背,露出底下泛黄的旧账页。他盯着那破洞,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往右扯得有点歪。

不是得意,是心虚。

今天下午,他特意绕道去了春熙路,在帆远公司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。没进去,只隔着玻璃门往里望。里面人来人往,穿着衬衫打领带的年轻人抱着文件夹快步穿行,前台姑娘戴着耳麦,声音清亮地报着号;墙上挂的电子屏滚动着“本月销售冠军:张磊组,单月突破287台”,下面还贴着一张红纸,写着“员工生日福利已发放,感谢支持”。

他站在那儿,手插在裤兜里,指甲掐进掌心。

帆远卖一千三八,他卖九百八,差四百。表面看是狠杀价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四百块差价里,有三百二十一是走私货省下来的税和运费,剩下七十九,是他压给王七麻子他们每人每台五十块的“保密费”——不许对外说货源、不许私下拍照、不许跟老客户提帆远两个字。

可今天早上,热志军喝高了,蹲在店门口小便时,对着一辆路过的小货车嘀咕:“这车我见过,前天半夜三点就停在青羊宫后巷,卸了三大箱货,箱子上印的是‘港城恒通’,连海关章都没盖。”

周华南当时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豆浆,听见了,一口没咽下去,全呛在喉咙里,咳得满脸通红。

他没骂热志军,只当晚就把所有人的手机收上来,让徐超用厂里报废的检测仪挨个扫了一遍——还好,没人拍过进货单,也没人发过朋友圈。但那一晚,他躺在出租屋铁架床上,睁眼到天亮,听着隔壁夫妻吵架摔碗的声音,脑子里全是钱局办公室那个电话号码。他偷偷抄过,写在烟盒背面,藏在钱包最里层。

他不怕杨帆。

怕的是杨帆背后那条线——钱局、区长、工商局稽查队,还有那些穿制服、不苟言笑、说话带公文腔的人。

他想起离婚那天,杨帆站在院门口,没吵没闹,只低头把周静雪递来的户口本接过去,手指骨节发白,声音却平得像口枯井:“你们说得对,我没资格养她。但三年内,我会让她住上带抽水马桶的房子。”

结果,不到一年半。

他卖BP机,杨帆也卖BP机;他开小店,杨帆开连锁;他还在为凑三千块进货款发愁,杨帆已经在电视上跟区长握手合影。

更绝的是,他上周托人打听,才知道杨帆名下除了BP机店,还有两家火锅店、三家串串店、一个夜市摊子、一家装修公司,甚至悄悄注册了“帆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”,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栏,赫然印着“杨帆”两个黑体字。

而他自己呢?

营业执照上写的还是“个体工商户”,经营者:周华南;经营场所:太升南路17号附2号;经营范围:寻呼机零售。

连“通信”俩字都不敢往上印。

他忽然觉得这间十几平米的小店,像个透明玻璃罐子。他在这头数钱,杨帆在那头看着,连他数错了一张十块钱都一清二楚。

门外,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
先是几滴,啪嗒砸在卷帘门上,像谁在轻轻叩门。接着密了,连成线,顺着门缝往下淌,积起一小洼浑浊的水。路灯的光晕被雨水晕开,在水洼里晃荡,映出他模糊变形的脸。

他摸出烟盒,抖出一支,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,火苗窜起来,照亮他眼下的青黑。

就在这时,卷帘门“哗啦”一声被掀开一条缝。

不是风。

是一只手。


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