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女人的手，涂着暗红色指甲油，手腕细，骨节分明，腕骨上有一颗浅褐色小痣。

周华南抬眼。

门口站着陈小月。

她没打伞，头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，黑色外套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包，边角已被雨水泡软，微微翘起。

她没看他，目光越过他肩膀，直直落在柜台后面那排闪着冷光的摩托罗拉数字机上。

“周老板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，“你这儿，卖不卖翻新机？”

周华南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。

他猛地坐直，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：“啥子？”

“翻新机。”陈小月往前走了一步，水珠从她发梢滴到地上，“就是那种拆了旧主板，换了新外壳，喷了漆，再贴个假标，充新机卖的。”

周华南喉结动了动，笑得勉强：“妹儿，你莫乱讲。我们这是正规渠道进的货，每台都有发票，有保修卡，有厂家售后点。”

“哦？”陈小月终于转过脸，看向他。那眼神很静，没有怒，没有嘲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，“那麻烦你把这批货的进货单、海关报关单、质检报告，还有供货商营业执照复印件，给我一份。”

周华南脸上的笑彻底僵住。

他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
陈小月没等他回答，把怀里那个湿透的牛皮纸包放在柜台上，轻轻推开。

里面是一叠A4纸，纸面被水浸得微微发皱，但字迹清晰可辨。

第一张，是“港城恒通实业有限公司”的抬头信纸，打印着一行黑体加粗字：**致成都建平电子：贵司订购之摩托罗拉数字机（型号DM1000）共300台，已于9月22日由‘海鲸号’货轮运抵蛇口港，随货附：出厂合格证副本、批次质检报告（编号HT-922-001）、非完税说明函（注明该批货物属境外加工复出口，免征进口环节增值税及关税）。**

第二张，是加盖着“深圳市南山区公证处”钢印的《货物交接确认书》，落款日期正是昨天。

第三张，是手写的便签，字迹潦草却有力：**“周总，此批货已验收入库，质量稳定，建议尽快铺货。另：龙哥问，上次那批‘红标版’是否还要补货？他说码头那边最近查得紧，得趁这波雨季前把货清完。——阿炳”**

周华南盯着“阿炳”两个字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阿炳是龙哥手下最狠的一个，专跑深港线，手上沾过血，去年在宝安码头，有人质疑货不对板，阿炳当场掰断了对方三根手指。

他怎么会知道阿炳？

他死死盯着陈小月：“你是谁？”

陈小月没答，只是伸出两根手指，将那张写着“阿炳”的便签轻轻一推，纸角擦过柜台玻璃，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抽动，“重要的是，你知不知道，龙哥上个月在火车站被钱局的人按在地上戴手铐的时候，嘴里喊的不是‘冤枉’，是‘阿炳快跑’。”

周华南浑身一颤，手里的烟终于掉了，滚进柜台底下。

陈小月弯腰，从自己湿透的外套内袋里，抽出一张硬质卡片，轻轻放在那叠湿纸最上面。

——一张名片。

白底黑字，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装饰。

正面印着：**帆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 · 法务总监 陈小月**

背面，一行小字：**执业证号：川律证字【1991】087654**

雨声忽然变大，哗啦啦砸在卷帘门上，像无数只手在拍打。

周华南盯着那张名片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“呃…呃…”的气音。

陈小月直起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台BP机，是摩托罗拉最新款，银灰色机身，棱角锐利。她按了几下，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串数字——那是帆远公司内部监控系统的实时回传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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