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妥协!妥你奶奶个腿。”
身上除了带着满身的酒气,还带着一阵暗自的骂骂咧咧,安妮从后门走进了红浪漫会所。
其实在听到了乐桦夫人,提出了那两点要求之后。
安妮就知道那一瓶‘无痕药剂...
楼道里老旧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灯泡接触不良的滋滋声像一根细线,缠着人耳膜往下勒。挨踢的脚步在水泥台阶上踏出空洞回响,每一步都踩得极重,仿佛要把这整栋团地楼的承重墙震松几块砖。他左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“助田西瓜”,瓜皮青翠油亮,霜白纹路如凝固的雪痕;右手挎包带深深勒进肩胛骨,那台刚从秋叶原淘来的二手ThinkPad X230还带着余温——屏幕盖缝里卡着半片没撕干净的防伪膜,在昏光里泛着一道倔强的银线。
安妮跟在他身后半步,不紧不慢。她提着的塑料袋鼓胀得厉害,西兰花茎秆戳破薄袋,露出几截青紫色断口;胡萝卜缨子湿漉漉垂下来,在台阶边缘扫出浅浅水痕。她走路时膝关节微屈,重心始终压在前脚掌,像一头随时能弹起的猎豹——可此刻猎豹叼着菜篮子,连尾巴尖都透着股生硬的别扭。
一楼玄关铁门“嘎吱”一声被推开,夜风裹着东京湾潮湿的咸腥味灌进来。大野太太已等在门口,脚边放着一只藤编小矮凳,凳面铺着叠得方正的蓝布巾。她今天真穿了那套ANA空姐制服:藏青短裙下是及膝黑丝,白色立领衬得脖颈纤长,金扣在廊灯下反射出细碎光点。最要命的是她手里托着的那只青瓷碟——碟沿描着金边,盛着三片切得极薄的西瓜,红瓤黑籽,汁水将滴未滴。
“小野桑,您来啦!”她弯腰时制服领口微微绷紧,笑容却比西瓜瓤还清甜,“安妮桑也来了?真好呢。”
安妮没应声,只把菜袋往地上一搁,塑料袋底角蹭过水泥地,发出沙沙的枯叶声。她目光扫过青瓷碟,又掠过大野太太膝盖处一丝几乎不可见的褶皱——那是久坐后丝袜产生的细微变形。这细节本不该被注意到,可她偏就看见了,像手术刀划开皮肤下隐藏的病灶。
挨踢却已把西瓜往矮凳旁一放,顺手掀开其中一只的保鲜膜:“哎哟,这瓜可真够沉的……”话音未落,指尖猝然一滑,瓜皮上凝结的冷凝水珠滚落,正正砸在大野太太裸露的脚踝上。
空气静了半秒。
大野太太睫毛颤了颤,低头看了看那粒水珠,忽然笑起来:“呀,小野桑的手好凉呢。”她伸手去接西瓜,指尖不经意擦过挨踢虎口——那里有层薄茧,是常年握枪、握方向盘、握刀柄磨出来的粗粝。而她的指腹柔滑微凉,像一块刚从冰箱取出的绢布。
挨踢喉结上下一滚,想说句“抱歉”,舌尖却突然发麻。不是醉酒的麻,是电流窜过神经末梢的麻。他下意识看向安妮,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右手无名指——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戒指,圈内侧刻着极细的“L.F.”缩写。那是长风商队初建时,胡彪用熔掉的子弹壳亲手打的,当时胡彪还骂咧咧:“老子给你刻个‘烂粪’,省得你哪天忘性大,连自己姓啥都记不住。”
安妮的目光像冰锥凿进戒指缝隙。
挨踢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转头对大野太太堆出笑脸:“太太,这瓜得现切才够甜……您家刀借我使使?”
“哎呀,刀在厨房呢。”大野太太转身带路,裙摆旋开一道微小的弧线,“不过小野桑稍等——”她忽然停步,从耳后取下一枚珍珠发卡,轻轻别在安妮鬓边,“安妮桑今晚气色真好,配这个刚好呢。”
安妮没躲,也没碰那枚发卡。她只是抬起眼,直直看向玄关镜子里自己的倒影——镜中女人耳畔一点莹白,像雪地里突兀开出的花。而镜外,挨踢正弯腰去拎西瓜,后颈脊椎骨节分明,运动衫下摆掀起一截,露出腰线上淡褐色的旧疤。那疤形如弯月,是去年在黄沙城西市集,被护道者甩出的碎玻璃划的。
大野太太家厨房窄小,瓷砖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酱色污渍。挨踢接过刀时,刀柄冰凉,刀身却反着冷光。他切瓜的动作很慢,刀锋压进瓜肉时发出沉闷的“噗”声,红汁顺着砧板凹槽漫开,像一小片凝固的血泊。大野太太站在他斜后方,递来竹签的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停顿:“小野桑,听说您常去秋叶原?那边新到了一批限定版《合金装备》卡带呢……”
“啊?哦……”挨踢心不在焉应着,刀尖却猛地一偏——西瓜裂开一道歪斜的豁口,汁水喷溅到他手背上。他低头舔掉那滴红汁,咸甜交杂,舌根泛起微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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