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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玄关传来一声轻响。
安妮没敲门,直接推开了厨房门。她手里端着两只粗陶碗,碗里盛着刚煮好的味噌汤,浮着嫩豆腐和紫菜丝。热气氤氲中,她目光扫过砧板上狼藉的西瓜,最后落在挨踢沾着红汁的右手:“社长,汤要凉了。”
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。
大野太太笑意更盛:“安妮桑真贴心呢!快请坐吧——”她侧身让出位置,高跟鞋鞋跟敲击地砖,发出清脆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
三人围坐在矮桌旁。挨踢捧起汤碗时,发现碗底印着小小的“昭和四十二年”字样。他吹开浮沫啜了一口,豆香醇厚,可汤里少了一味关键的东西——没有海带。他抬眼看向大野太太,对方正用竹签挑起一片西瓜,指尖微微用力,红瓤绽开细密纹路。
“太太,您这汤……”挨踢顿了顿,“没放海带?”
大野太太手腕一滞,竹签尖端悬在半空。她眨了眨眼,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:“啊……小野桑知道海带?”
“嗯。”挨踢放下汤碗,陶瓷底与木桌磕出轻响,“废土世界缺碘,我们商队常拿海带煮水给小孩喝。黄沙城里,晒干的海带条能换三斤糙米。”
空气骤然沉下去。大野太太脸上笑意未散,可眼尾细纹忽然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她慢慢放下竹签,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:“原来如此……小野桑对废土,倒是了解得很深呢。”
安妮忽然开口:“海带在东京湾已绝迹三十年。最后一次捕捞记录,是昭和六十三年十月十七日,千叶县浦安市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刮过玻璃。大野太太叩击桌面的手指僵住了。
挨踢心头警铃大作。他记得清楚——安妮在废土世界从未踏足海边,更不可能知道东京湾渔业史。可这信息精准得如同档案馆调阅记录。他悄悄摸向裤兜,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,屏幕却在此刻自动亮起,锁屏壁纸赫然是张泛黄老照片:一群穿工装裤的渔民站在锈迹斑斑的渔船甲板上,背景里隐约可见东京湾跨海大桥尚未完工的钢架。
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:1988.10.17 浦安渔港。
挨踢瞳孔骤缩——这照片他从未见过,更没存过。手机是他自己的,可这张图像幽灵般凭空出现。
“小野桑?”大野太太忽然倾身向前,香水味混着西瓜甜香扑来,“您手机……在发光呢。”
挨踢猛地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他不敢看安妮,却听见她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接着是碗碟轻碰的脆响。她端起自己的味噌汤,走到厨房水槽边,哗啦一声倒进下水道。
“抱歉。”安妮背对着他们,肩膀线条绷得笔直,“我突然想起,胡桑留了份文件让我今夜校对。”
大野太太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。她望着安妮挺直的脊背,忽然轻笑一声:“安妮桑真敬业呢……不过——”她指尖蘸了点西瓜汁,在矮桌上画了个圆,“有些事,校对错了,可是没法重来的哦。”
挨踢胃里一阵翻搅。他盯着桌上那个湿漉漉的圆圈,忽然觉得那不像西瓜汁,倒像一圈未干的血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紧接着是皮鞋急促蹬踏地面的声响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大野家门口。门铃没响,取而代之的是三声沉闷的叩门声,节奏分明,像某种暗号。
大野太太脸色微变,指尖迅速抹掉桌上水痕。她起身去开门时,高跟鞋跟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划痕。
门外站着苗子酱。
她制服领口微敞,头发有些凌乱,左颊上沾着一点可疑的灰白粉末,像没擦干净的艺伎妆。最诡异的是她右手——五指张开,掌心朝外,悬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,仿佛托着一件看不见的重物。
“小野桑,安妮桑。”苗子酱声音嘶哑,目光却死死钉在挨踢脸上,“胡桑让我带句话——‘西瓜可以吃,但别吞籽。籽落地,会生根。’”
挨踢浑身汗毛倒竖。他想起胡彪总爱把瓜籽吐进烟灰缸,再用打火机烧成一小撮焦黑灰烬。那灰烬,胡彪从来不让扫走,说是“埋了能镇邪”。
苗子酱说完便转身,皮鞋声再次响起,却不再是急促的奔跑,而是缓慢、规律,如同钟摆。她走出十步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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