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叶尔江这里出来,周卫军又回到了自己家。
弟弟周新军已经回来,正兴奋的看着那些鱼网。
“哥,等会儿我就过去下网!我早就已经找到了下网的地方,就是一直没有网!”周新军看到周卫军过来,脱口...
陈常平眼睛一亮,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拍了一下:“那敢情好!我早想看看伊犁河啥样了,听说水清得能照见人影,鱼也肥!”她说话时带着点山里姑娘的爽利劲儿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,像溪水撞在鹅卵石上。周卫军坐在行李卷上没吭声,只是悄悄把裤脚往下拽了拽——刚才打盹时腿伸得太长,露出了半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袜子边,他怕被人看见寒酸。
玉秀军转身去厨房拎水壶,黄桂英正蹲在院中井台边搓洗几件刚换下的工装,听见动静直起腰来,围裙上还沾着两片湿漉漉的皂角沫。她一眼就认出陈常平,手里搓衣板往井沿一搁,快步迎上来,脸上笑纹都舒展开了:“哎哟,是红梅家的闺女吧?快进屋歇着!这大热天赶路,脸都晒红了!”她伸手要接陈常平肩上的小布包,指尖碰到粗布包带时顿了顿——那布料厚实,针脚细密,边角还用黑线压了双道,显然是家里最体面的一条包袱皮。
陈常平忙侧身让开:“婶子别动,我自己来。”她把包往身后藏了藏,又赶紧从里面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掀开,露出三枚褐中透青的野山菌干片,“前山松林里捡的,我妈说市里吃不着这个味儿。”
黄桂英接过油纸包,凑近闻了闻,鼻尖倏地一酸。这气味太熟了——去年冬天陈常平来姑姑家送蘑菇,也是这样捧着油纸包站在雪地里,冻得手指通红,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。那时自己还偷偷塞给她两个煮鸡蛋,硬说是“给小军捎的”,其实心里明镜似的:这姑娘怕是早把小军当自家人看了。
“快进屋坐!”黄桂英攥紧油纸包,转身朝屋里喊,“小军,把柜子里那包茶叶拿出来!就去年你爸从乌城带回来的砖茶!”
玉秀军应了一声,推开堂屋门。他刚把锡罐取出来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响,叮铃——叮铃——不是供销社那种单音脆响,而是老式凤凰牌特有的、带着金属颤音的悠长余韵。高光明推着车跨过门槛,车后座还挂着个竹编鱼篓,篓口用湿芦苇叶盖得严严实实。
“哟,贵客到了?”高光明把车支在墙根,摘下草帽扇风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在晒得发亮的颧骨上划出两道浅印,“这鱼篓里是今早网的,六条五道黑,三条小白鲢,特意留着给你们尝鲜。”他话音未落,鱼篓口的芦苇叶突然被顶开一条缝,一条银鳞闪动的小白鲢猛地弹跳起来,尾巴甩出的水星溅在陈常平手背上,凉得她一缩。
周卫军立刻起身去帮忙按住鱼篓,袖口蹭过竹篾时发出窸窣声响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个油布包,展开三层蓝布,露出几粒核桃大小的暗褐色圆块:“这是我家后山崖缝里采的岩耳,泡发后炖汤比银耳还滑溜。”他递过去时,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泥痕——那是昨夜趁月光在河滩翻石头找虾蛄留下的。
玉秀军接过岩耳,指尖无意擦过周卫军粗糙的指节。他心头微动,忽觉这双手比自己想象中更沉实。前世他见过太多城里青年的手,白净修长,捏着钢笔写标语,却连捆麻绳都打不紧活扣。而眼前这双手,指腹茧子厚得硌手,虎口裂着几道细血口,却稳稳托住过三公斤重的鲟鳇鱼,也曾在暴雨夜里攥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塌方的土坡上拽下来。
“婶子,咱先烧水。”玉秀军把岩耳放进陶盆,舀了两瓢井水泡着,“中午就在这儿吃,我现去割斤肉。”他说着就要往外走,黄桂英却一把拉住他袖子:“傻小子,肉早买好了!”她指指厨房案板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肥瘦相间的肋条肉,每块都用柳枝穿了孔,挂在通风处滴着红油。
原来今早她五点就爬起来,揣着攒了三个月的肉票去国营肉联厂排队。排到窗口时前面只剩两人,可屠户抄起砍刀剁下最后一块肉,刀背往案板上一磕:“收摊!”黄桂英当时急得眼圈发红,还是旁边卖豆腐的老汉看不过去,把自己预留的肉票匀了两张给她,才换来这几块带着新鲜刀痕的肋条。
高光明蹲在井台边洗手,看见黄桂英耳后那根散开的灰白发丝,忽然说:“桂英,你记不记得八三年那会儿?咱队里修水渠,你也是这样站井边打水,辫子梢都泡在水里了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像怕惊扰什么,“那年你给我送过三次饭,碗底总埋着煎蛋。”
黄桂英正往锅里倒油,闻言手抖了一下,油星子溅在手背上。她没回头,只把锅铲在铁锅沿上磕了两下:“老高,你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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