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市里的路上,周卫军想起来姐姐也很久没回家了,便问道:“高大哥,回去的时候我能不能带上我姐?”
“行啊,”高光明自然是没意见的,“咱们这驾驶楼里除了你还能坐一个。不过你只能你带你姐一个,你对...
周红梅心头一紧,脚下一顿,立刻弯腰伸手往水里探。指尖刚触到那粗粝的网绳,一股沉甸甸的拉力便从水底传来——不是浮着的轻飘,而是实打实的坠感,像有东西在底下死死攥着网眼。他迅速蹲低身子,双手齐下,顺着网绳往上游方向扒开水面浮草与淤泥,指尖很快摸到一处被水草缠得极紧的结扣,再往上一拽,整张网竟“哗啦”一声从浅滩边缘翻了出来!
网眼绷得笔直,中间鼓起一个浑圆的包,活物在里头剧烈地拱动、拍打,溅起细碎水花。他猛吸一口气,双臂发力,把整张网连鱼带水拖上浅滩。网兜刚离水,一只足有五六斤重的黑鲪鱼猛地弹跳起来,“啪”地砸在湿沙上,鳞片在初升的日光下泛出青灰冷光,鳃盖急促开合,尾巴抽得沙粒四溅。
周红梅没顾得上喘气,立刻俯身解网。网眼太密,鱼卡得极死,他只能一根根手指抠进网孔缝隙,把鱼嘴、鱼鳍、鱼尾从丝线间小心剥出来。这鱼力气大得惊人,挣脱时尾巴扫过他手背,火辣辣一道红印。等终于把它完整卸下,他抹了把脸上的水,低头一看——网兜深处,还叠着两条半尺长的白条鱼,肚皮朝天,早已断气,但身子尚软,鳃缝里还沁着淡红血丝。
他怔住了。
这张网……根本不是他昨天下的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:昨天下的是八条网,每条都用三根拇指粗的柳枝深插固定,网尾系着鹅卵石坠子,网口朝东,迎着主河道缓流。而这张网,网尾用的是褪了色的蓝布条捆扎,网口却歪斜朝西,网眼比他的细密近一倍,坠子是两块黑黢黢的火山岩,边缘还沾着几星暗绿苔藓——那是上游巩乃斯河支流里才有的石头。
他霍然抬头,目光如刀,扫向灌木丛外那片被踩踏得凌乱的泥地。
昨儿那四个抢滩的年轻人,用的是新编的麻绳,网是墨绿色的,坠子是烧过的陶片;而眼前这张网,老旧、陈腐、带着经年泡水的褐斑,像是在河底躺过三年五载。更不对劲的是,这张网的位置——恰在他昨日所选浅滩的正中心,水位最低、杂草最密、鱼群最易滞留的“锅底窝”。若非洪水冲垮上游某处旧网桩,绝不可能漂到这里,更不可能被水流推得如此精准,卡死在草根盘结的泥缝里。
周红梅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然弯腰,从网兜角落捡起一小截断绳。
绳子断口整齐,像是被利刃割开,而非水磨撕裂。断口内侧,还粘着一点未化尽的蜡油——是桐油混松脂熬的防水蜡,七十年代初供销社才配发过一批,专供老渔民用以浸网。可这蜡油已发灰发脆,一捻就簌簌掉渣,显然搁置多年。
他慢慢直起身,把断绳攥进掌心,指节捏得发白。
这网,是有人故意沉下去的。
不是遗失,不是遗忘,是埋伏。
埋伏在洪水将至、人迹稀少的浅滩深处,只等水涨,只等网浮,只等某个不知情的人蹚水而来,一脚踩进这早就设好的陷阱——网会缠腿,鱼会扑腾,人若慌乱挣扎,脚下湿滑淤泥必陷膝盖,一个趔趄,便是呛水、呛泥、呛进满嘴腥咸河水……轻则呛晕,重则拖入深涡。
周红梅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背,那道鱼尾抽出来的红痕,此刻像一道灼烫的烙印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高光明在厨房门口说的话:“小军,你开车稳,心也细。可有些事啊,光心细不够,得心里头先长双眼睛。”
风从河面刮来,带着刺骨凉意,吹得他额前湿发贴在皮肤上。他没动,只是盯着那张摊在沙地上的旧网,盯着网眼缝隙里缓缓渗出的浑浊河水,盯着那条黑鲪鱼腹下尚未完全闭合的鳃裂。
它还在呼吸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某种固执的提醒。
周红梅猛地转身,赤脚踩进岸边浅水,趟着冰凉河水逆流而上。水没过小腿,刺得肌肉一缩,他却不减速,反而加快脚步,拨开芦苇,踩着滑溜的鹅卵石往上游高坡攀去。那里有一处被水冲垮半边的土崖,崖顶长着几棵歪脖子榆树,树杈间,隐约悬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,在风里轻轻晃。
他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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