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明时,十二组喷嘴全部调校完毕。压力表指针突破2.0公斤,测漏仪屏幕绿光稳定闪烁。韩总工用力拍着赵刚肩膀,手劲大得让许安皱眉。张寿荣捧来一搪瓷缸子凉白开,缸壁还凝着水珠:“赵工,喝口水!您这脑子……是金矿啊!”
赵刚仰头灌了一大口,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,滴在滚烫的钢板上,瞬间汽化。他抹了把嘴,忽然问:“张组长,八年前,您在鞍钢参与1号高炉建设时,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问题?”
张寿荣一僵,手里的搪瓷缸微微晃动,水面映着初升的朝阳,碎成万点金鳞。
“那时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我们用了二十天,拆了三次炉顶。”
赵刚点头,目光投向远方。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武钢高耸的烟囱,把黑黢黢的钢铁骨架染成赤金。他轻声道:“这次,我们用了七个小时。”
许安站在他身侧,看见赵刚抬起右手,五指缓缓张开,仿佛要接住那束破开云层的光。指节处有陈年烫伤的疤痕,淡白,蜿蜒,像一条蛰伏的龙。远处,第一辆运焦炭的卡车轰鸣着驶入厂区,车斗里乌黑的焦块在朝阳下泛着幽蓝光泽——那是即将点燃的火焰,是正在奔涌的铁水,是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,正把一个时代的重量,稳稳托在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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