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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啊?说得这么郑重。”她仰起脸,额角沁着细汗。
“刘白羽首长。”刘济民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碎发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,“刚宣布……我升副团了。”
朱霖眼睛一亮,随即又暗下去:“那……是不是要去部队报到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——那是他昨晚在灯下写下的东西,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,“我申请了特约创作员。编制在军区,人留在家。以后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一下,声音轻下来,“以后每天早上送刘鸣喝完奶,我再伏案写作。下午你休息时,我去文化处开个短会。晚上回来,给刘鸣换尿布,哄他睡觉。”
朱霖没说话,只是把刘鸣往他怀里轻轻一送。小家伙醒了,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盯着他,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,咯咯笑出声,唾沫星子溅在他手背上,温热的。
刘济民心头一热,鼻子发酸。他忽然想起张一弓走前那晚,在书房灯下翻他草稿时说的话:“济民,你笔下狄仁杰查案,查的是人心;可你自己呢?查过自己心里那点怕不怕?怕写不好,怕养不活,怕护不住眼前这盏灯?”
那时他答不上来。
此刻他垂眸看着怀中婴儿攥紧的小拳头,忽然明白了——怕,当然怕。怕奶粉涨价,怕刘鸣半夜高烧,怕《春秋奇谈》下期卖不动,怕自己哪天写废了笔,再也编不出让读者拍案叫绝的故事。可正是这些怕,才让“守护”有了千钧之力。
“妈!”他突然提高声音,朝灶房喊,“今晚加个菜!买半只酱鸭!”
王爱梅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:“哟,啥喜事儿?”
“我升副团了!”刘济民扬声说,又低头蹭了蹭刘鸣的脸颊,“不过啊,咱家最大的官儿,是明明同志。”
朱霖噗嗤笑出声,伸手捏他耳朵:“副团还撒娇?”
“跟老婆撒娇,不归政治部管。”他笑,把刘鸣往上托了托,小家伙立刻蹬着小腿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,像在应和。
晚饭时,刘振国破天荒开了瓶二锅头。琥珀色酒液倒进粗瓷杯,辛辣气混着酱鸭的咸香在四合院里弥漫开来。朱父举杯:“为济民,也为霖霖,更为咱们明明!”
刘济民举起杯子,却没碰杯。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酒影,忽然开口:“爸,妈,爸,妈……我有个想法。”
满桌人停下筷子。
“《春秋奇谈》下期,我想开个新栏目。”他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“叫‘哨所来信’。不登小说,不发评论,就登边防战士的家信——真信。他们写给爹娘的,写给未婚妻的,写给刚出生孩子的。信纸可能被雪水泡过,字迹晕染;可能用铅笔写在烟盒背面;可能夹着一片干枯的雪莲。每封信后面,附上我们查到的这个哨所的位置、海拔、全年无霜期、最近一次补给时间……”
王爱梅愣住: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“能。”刘济民点头,“我已经托人在新疆军区、西藏军区、内蒙古军区文化科联系了。第一批三十封信,下周就能到。我们不加工,不润色,就原样刊登。但每封信旁边,加一行小字——‘寄信人,某年某月,于祖国××边境线××号界碑旁’。”
朱母忽然放下筷子,眼圈红了:“我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埋着我弟弟的帽徽。他七九年在法卡山……”
没人接话。只有刘鸣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,踢开薄被,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。
第二天清晨,刘济民五点起床。他没开灯,摸黑穿上军装常服,对着穿衣镜系好风纪扣。铜扣在暗处泛着幽光,像一粒未熄的火星。他轻轻推开卧室门,朱霖正侧身躺着,呼吸均匀,刘鸣蜷在她臂弯里,小手搭在她胸口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俯身,在朱霖额角印下一吻,又用鼻尖蹭了蹭刘鸣的额头。小家伙皱了皱鼻子,没醒。
走出院子时,天边刚透出蟹壳青。他跨上那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,车轮碾过青砖缝隙,发出细微的咯噔声。车后架上绑着一只帆布包,里面是昨夜写好的《哨所来信》栏目方案,还有三页没写完的《神探狄仁杰》手稿——蓝衫记第三案,狄仁杰终于摸到了蓝衫作坊的后门,门缝里漏出半截褪色的红军袖标。
车轮向前,碾过晨雾,碾过胡同口卖豆浆的老汉摊前腾起的白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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