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到日期是明天,可今天一早,你让司机取消了所有预约。你在等我开口,是不是?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攥着药片的手抵在胸口。那里跳得又重又急,像有只幼兽在胸腔里徒劳地撞着囚笼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陈行简说,“这三天里,你可以继续躲着我,可以继续叫我陈律师,可以继续把‘梵梵’当成一个需要纠正的错误。”他停顿片刻,声音忽然低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,“但三天后,我要亲手,把你名字里的‘洛’字,换成我的姓。”
洛梵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。镜子里的女人眼尾微红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可那双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苏醒——不是依附,不是退让,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、属于生命本身的倔强。
她终于松开手。掌心里的叶酸片静静躺着,被体温焐得微温。她把它放回药盒,咔哒一声扣紧盖子。
然后她拉开门。
陈行简就站在门口,晨光为他镀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。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,袅袅热气里浮着几片嫩姜,琥珀色的茶汤映着他深邃的眼窝。
洛梵伸手接过碗,指尖碰到他手背时,发现他掌心全是汗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陈行简没应声,只是侧身让开。洛梵端着碗往客厅走,路过玄关时,目光扫过鞋柜上方的镜面。镜中映出她身后男人的身影——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,像一道无声的影子,固执地,不肯逾越那条她亲手划下的界限,却又绝不允许自己被彻底隔绝在外。
小狸花猫不知何时溜了出来,蹲在沙发扶手上,竖着耳朵,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。它脖颈上,不知何时被系上了一条极细的银链,链坠是一枚小小的、造型古朴的铃铛——此刻正随着它呼吸的节奏,发出极细微的、清越如露滴玉盘的声响。
洛梵端着姜茶在沙发坐下,小猫立刻跳下来,蜷进她怀里。她低头看着它,忽然开口:“你给它戴铃铛,是因为怕它走丢?”
陈行简正在倒第二杯姜茶的手顿了顿,水流声戛然而止。他抬起眼,目光沉静地落进她眼底:“不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“是因为我想记住,它每一次靠近我的声音。”
洛梵捧着青瓷碗,热气氤氲了视线。她慢慢吹开浮在表面的姜丝,轻轻啜了一口。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一路烧到心口,烫得她眼眶发热。
窗外,维多利亚港的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缕薄雾。海面碎金万点,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中环码头,汽笛悠长,惊起一群白鹭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,清越如初生。
洛梵低头看着怀中小猫,它正用脑袋蹭她手腕内侧的脉搏,一下,又一下,像在数着某种古老而恒定的节律。
她忽然觉得,也许有些答案,并不需要用语言说出来。
就像此刻她掌心残留的叶酸片余温,就像陈行简袖口沾着的一小片未干的晨露,就像小猫颈间那枚铃铛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正以自己的方式,固执地,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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