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梵却听懂了弦外之音——他在替她制造离开的台阶。她没说话,只点点头,起身时裙摆扫过桌腿,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。
她走进玄关换鞋,弯腰系鞋带时,听见戚剡剡压低的声音:“她怎么在这里?你不是说……你一个人住?”
“她是我妻子。”陈行简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来之前,没问过我?”
戚剡剡呼吸一滞。洛梵系好鞋带直起身,正好看见戚剡剡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,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红痕。她忽然想起昨天咖啡厅里,戚剡剡哭湿的睫毛膏在脸颊晕开两道乌青,像两片将凋的蝶翼。
洛梵没回头,径直走向卧室。关门前,她听见戚剡剡的声音重新扬起来,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轻快:“抱歉啊梵梵,我不知道你也在港城。阿简说你在北城忙案子,我还说要帮你整理律所资料呢。”
卧室门合拢的刹那,洛梵听见陈行简说:“她不需要你整理资料。”
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钢。
洛梵反锁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。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,在她脚边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左手无名指内侧,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。那是十二岁那年,她偷偷翻进洛家老宅后院的蔷薇丛,想摘一朵开得最盛的粉蔷薇送给外婆。荆棘割破皮肤时她没哭,只是把血珠吮进嘴里,尝到铁锈味的甜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是张嫂发来的消息,附着一张照片:洛家老宅书房的紫檀案几上,静静躺着一份摊开的文件,标题赫然是《胎儿医学遗传学检测报告》。张嫂没多写,只有一句:“小姐,陈先生昨天下午三点,亲自来取的。”
洛梵盯着那行字,指尖一点点发冷。原来他早就知道了。知道她怀孕,知道她独自做完所有检查,知道她连孕吐最凶的那几天都是吞着柠檬糖撑过去的。可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在她买猫奶粉时夸一句“挺好的”,在她吃肠粉时说一句“和小时候一样”。
他像一座沉默的火山,岩浆在地壳深处奔涌,表面却只浮动着一层薄薄的、平静的灰烬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停在卧室门口。三秒后,陈行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低沉而清晰:“梵梵,我煮了姜茶。放门口了。”
洛梵没应声。她听见他转身离开,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,最终消失在阳台方向。她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维多利亚港的晨雾正在散开,远处中环的玻璃幕墙刺破云层,折射出碎钻般的光。一只海鸥掠过窗前,翅膀划开一道银亮的弧线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只小猫。它喝完羊奶后,总爱用肉垫一遍遍按压她的手背,像在确认某种柔软的温度是否真实存在。
洛梵拉开抽屉,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盒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叶酸片,瓶身标签已被她指尖摩挲得微微发毛。她倒出一颗放在掌心,白色小药片在晨光里泛着微光,像一粒未命名的星子。
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。
洛梵迅速合拢手掌,把药片攥进掌心。门没推开,只是轻轻叩了三下,节奏很熟——是洛城川教她的暗号。她屏住呼吸,听见陈行简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近在咫尺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
“梵梵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开门。”
她没动。
门外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陈行简说:“张嫂告诉我,你上周三凌晨两点,一个人去了港大附属医院急诊。医生说你胃痉挛,可化验单显示孕酮偏低。你没告诉任何人,包括我。”
洛梵喉头一哽。那天夜里她蜷在急诊室塑料椅上,冷汗浸透衬衫,手死死按着小腹,生怕一松手孩子就会从身体里流走。护士递来热水时,她盯着水杯里自己变形的倒影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——这个孩子,是她二十多年来,唯一能真正拥有的、不会被剥夺的东西。
“你害怕我不要他。”陈行简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,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茧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怕的是你不要我?”
洛梵猛地抬头,撞上镜子里自己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裂开了,细小的纹路蜿蜒而下,像春水初生时冰面乍然绽开的第一道缝隙。
门外,陈行简的声音继续流淌,平缓得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:“洛梵,我查过你的行程。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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