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舒声音带着哭腔和恨意。
那些话语震耳欲聋。
段凌熠目光涣散,神色都僵硬到不知如何反应。
之之……知道了。
她什么都知道了。
却什么都没说。
他大脑好像瞬间清明,回想到了霍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不对劲,是从……他带着赵墨曦到度假村捧场的那一夜开始。
是她不愿意跟他通话开始。
她好像试探过。
他没有坦白。
后来呢……
“甚至。”闻舒喉咙哽了哽,“她亲眼确认了你跟那个姓赵的同处酒店,看着她穿着浴巾,看着你清清楚楚......
霍漪指尖在手机边缘缓缓摩挲,指甲泛着青白,像一截被冻僵的枯枝。她没挂视频,只是把镜头微微下移,让段凌熠看见自己身后的客厅——米白色布艺沙发,茶几上摆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桂花乌龙,杯沿一圈浅浅的水渍,像一道无声的裂痕。
段凌熠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和谁在一起?”
“舒舒。”霍漪说,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我今天见了赵墨曦。”
空气凝滞了三秒。
段凌熠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,随即被一层极薄的、近乎本能的慌乱覆盖——快得几乎抓不住,却足够让霍漪的心彻底沉进冰窟。那不是被冒犯的震怒,不是被戳穿的羞耻,而是一种……来不及收拾的狼狈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霍漪笑了。不是哭着笑,不是惨笑着,就是很轻、很淡地弯了下嘴角,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,连涟漪都懒得荡。
“你记得她吗?”她问,“上个月在摄影棚,你来探我的班,她递咖啡给你,你接了,还说了句‘谢谢墨曦’。”
段凌熠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当然记得。
那天下着雨,他临时改签航班回京,只为陪霍漪拍完最后一组样片。赵墨曦穿着米色高腰阔腿裤,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发尾微卷,端着咖啡走近时,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痣,像一粒被遗忘的墨点。他当时只觉得这姑娘做事周到,便多说了句名字——可他绝没料到,霍漪会记住这个细节,更没料到,她会把它当作一把刀,精准地、缓慢地,剖开他们之间六年来所有温存的表皮。
“之之……”他声音哑了,“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霍漪轻轻把手机转了个角度,镜头扫过玄关衣帽架——那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,是段凌熠的。袖口处还残留着一点未洗净的香水味,不是她的雪松与广藿香,是另一种清冽中带甜的木质调,冷调里裹着蜜,像赵墨曦身上那款小众沙龙香。
她没说破。
可段凌熠看见了。他脸色霎时褪尽血色。
“你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进了云栖酒店3301房。”霍漪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碎冰,“位置共享还在运行。我没关它。我留着,就为了这一刻。”
段凌熠猛地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,屏幕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他没否认。没有狡辩。没有说“我在开会”,没有说“我在见客户”,甚至没提“她只是助理”。他只是沉默,沉默得令人窒息,沉默得霍漪终于听见自己心脏一块块剥落的声音。
“段凌熠。”她忽然叫他全名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,你穷得付不起房租,睡在我出租屋的沙发垫上,盖着一条我妈淘汰的旧毛毯。你发烧到三十九度,还爬起来给我煮面,汤都撒了一半在灶台上。你说,等我毕业,等你站稳脚跟,一定让我住进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江景的房子。”
段凌熠眼眶倏地红了。
“后来你真的做到了。”霍漪声音开始发颤,却强撑着没哭,“你把婚房买在江湾壹号顶层,整面玻璃墙,我说像住在云里。你每天凌晨两点回家,身上全是酒气,却还要先去浴室冲掉味道,怕熏到我睡觉。你说,霍漪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守着的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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