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敬鸿拒绝了张来福的条件:“张督军,你做事太霸道了,你管得太宽了。这场战事是我和昔日同袍之间的冲突,与你无关,是否释放俘虏由我自己决定,你无权干涉!”
“这怎么能和张督军无关呢?”顾书婉这时...
枯榆城外,药山府北麓,一片荒坡上风声呜咽。
坡顶枯榆三株,虬枝如爪,盘踞在灰白石缝之间。风过时,枯叶卷地而起,裹着泥腥与陈年药渣的苦气,扑向坡下那间低矮草庐。
草庐门楣歪斜,门板上钉着半块褪色红布,是孟家旧日悬过的“坐堂医”招牌,如今只剩半截“医”字,墨迹被雨水冲得模糊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。
张来福就跪在这扇破门前三尺之地,双手捧着一捧湿泥,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嵌着黑土与草根。他已在此跪了两个时辰,膝下青砖早被磨出两道浅痕,血水混着泥浆,顺着小腿蜿蜒而下,在地上拖出两道暗红细线。
身后三步远,唐清璇倚在门框边,单薄如纸,鬓角汗湿,唇色青白,却硬撑着没倒。她手里攥着一截枯枝,不是防身,是怕自己跌倒——若她倒了,张来福便再无指望。
“种。”
谭土生的声音从坡下传来,不高,不厉,却像铁钎凿进耳骨。
他没穿军装,一身靛青粗布短打,腰间束着麻绳,脚踩草鞋,肩上扛着一柄豁了口的锄头。身后跟着孟继安、祝由科、袁魁凤三人,皆未着华服,只作寻常乡民打扮。连顾百相也来了,却未佩枪,只将一柄黄铜怀表揣在左胸口袋,表链垂落,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站定后,目光扫过张来福膝下那捧泥,又掠过唐清璇紧攥枯枝的手,最后落在那扇破败门板上。
“磨心草,非活土不生。”他声音沉缓,字字如石坠地,“你脚下这方土,三十年前埋过七具夭折婴孩,二十年前葬过三个疯病药农,十年前烧过一炉假药渣——阴气重,怨气浊,最养磨心草。”
张来福喉结滚动,未抬头,只将手中泥又捧高半寸,仿佛那是唯一能托住他脊梁的东西。
“可它不长。”唐清璇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木板,“我爹试过三次……每次苗刚冒尖,夜里就枯了,根须发黑,像被火烧过。”
谭土生没应她,只将锄头往地上一顿。
“铛!”
一声钝响,震得枯榆枝头簌簌落灰。
他弯腰,伸手,从张来福捧着的泥中拈起一粒东西——不是种子,是一颗干瘪的褐色小球,比米粒略大,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,内里透出一点幽微赤色,似凝固的血珠。
“这不是种子。”他说,“是‘胎心’。”
孟继安瞳孔微缩:“胎心?磨心草……还有胎?”
谭土生指尖捻动那粒褐球,裂纹缝隙里渗出极淡的腥甜味,混在泥腥中几不可察。他缓缓道:“万生州三百六十行,唯磨心草一门,不靠地气,不靠天光,靠‘执念’活命。种它的人,心越焦,手越稳,汗越咸,它才越肯扎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张来福后颈:“你怕它不活?”
张来福终于抬头。
那张脸瘦脱了形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。
“我不怕它不活。”他嗓音沙哑,却奇异地稳,“我怕它活了……我活不了。”
众人静默。
风停了一瞬。
袁魁凤忽而轻笑一声,上前半步,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,拔开塞子,倾出三滴清亮液体。那液体落地即散,化作三缕淡青雾气,萦绕于张来福膝前。
“这是‘醒魂露’。”她声音清泠,“取自药山府云顶松针尖上的晨露,配以三十六味安神药材蒸馏七昼夜,只留最轻那一层浮气。你吸一口,神志清明,痛感不减,但不会晕厥——种草的人,若中途昏死,草必枯。”
张来福怔怔望着那缕青雾,忽然问:“姑娘……为何帮我?”
袁魁凤眸光微黯,却未答,只将瓷瓶轻轻放在他膝侧泥上。
顾百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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