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沈呐,蘑菇这玩意一茬接一茬,你硬往下薅,肯定薅不干净,你得知道这事的病根在哪,才能对症下药。
你告诉我这蘑菇是从哪来的?是不是从哪个女人那弄来的?你是中原大帅,你得注意身份,你跟我说实话...
灯笼阵外,风停了。
不是风真的停了,而是风在灯笼之间绕行,像一条被驯服的蛇,在灯杆与灯罩的缝隙里无声游走,只留下灯焰微微摇晃,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眨动。葛夫人和白妖沿着第八排灯笼向前走去,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,却总觉得脚底发虚——这土太新,新得不像埋过尸、淌过血的地界,倒像是刚从纸匠作坊里抖落出来的浆糊渣子,踩上去黏腻又轻飘。
第七百零一步,葛夫人左脚刚抬起,右脚尚未落下,眼前灯笼突然齐齐熄灭一瞬。
不是全黑,是刹那的灰白,如同褪色的旧绢,所有光影被抽走,只余下轮廓模糊的灯架,像一排排沉默的骨殖。
白妖立刻掐住葛夫人手腕:“别动!这是未爷设的界碑,跨过去就是活路,跨不过去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灰白倏然退去,灯火复明,比先前更亮三分,灯油似有灵性,蒸腾出淡青色的雾气,在灯笼之间连成一线,如丝如缕,蜿蜒向前,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微光小径。
“青丝引路。”白妖低声道,指尖微微发颤,“煞尊亲自结的引线,这可不是寻常纸灯匠能接得住的。”
葛夫人仰头望着那青丝,忽然问:“他刚才说,让我顾及名声,还提了炸庙……”
白妖点头:“苦苓山那座药王庙,是你下令炸的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葛夫人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是葛维希下的令,我签的印。”
“印是你盖的。”
“印是我盖的,可印上刻的是‘周守途·葛’,不是‘葛夫人’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侧灯笼,“这印,从来就不是我的印。”
白妖一怔,没接话。
她当然知道葛夫人是谁——周守途三十六执仪之首,执掌巫律、司刑断谳,名号响彻万州十三府,连朔南江的鱼鳖听见“葛”字都沉底不敢浮头。可此刻葛夫人说话的腔调,不似执仪者,倒像当年毒菁镇上那个坐在门槛边剥豆子、见了阿苓便起身让座、见了张来福就赶紧沏茶的老妇人。
白妖侧过脸,终于看清葛夫人眼角细纹里嵌着的不是尘灰,是干涸的药汁——青黛、地龙、紫草根熬的膏,专治冻疮溃烂,苦苓山冬天冷,冻疮多,阿苓常给山民配这个。
“您早知道张来福是歧途魔王?”白妖试探着问。
葛夫人摇头:“我不知道他是魔王。我知道他做灯笼的手法,和阿苓一样,灯骨用的是苦苓山老竹心,灯纸浸的是晨露霜水,灯芯捻得偏松——松了才好吸药气,紧了药性散不出去。”
她抬手,轻轻拂过一盏灯笼边缘:“你瞧这道折痕,灯纸叠了七次,每道折痕都压得极匀,不是练十年手,压不出这么匀的痕。阿苓教过我,她说这叫‘七叠定魂’,灯折七道,魂才稳,魂稳了,祝词才听得清。”
白妖喉头一紧:“所以您刚才在灯笼丛里,不是胡闹?”
“不是胡闹。”葛夫人笑了,笑得眼尾弯起,皱纹舒展如莲瓣,“我是真想送他去跳河。朔南江水深,他若真跳了,尸身沉底三年不腐,药性还能渗进水脉,顺流而下,治两岸小儿惊风抽搐——这事儿,我当年跟阿苓商量过,她点头说好。”
白妖怔住了。
原来那一句“跳河”,不是疯话,是处方。
原来那句“西边”,也不是瞎指,是她故意顺着张来福的歧途走——歧途魔王最擅改道,你越往西,他越要往北;你若直奔北,他反会诱你入南。葛夫人偏不破局,偏陪他演,演到他心虚,演到未尝魔王现身,演到“葛”字爬腕、断臂飞遁——这一仗,她没挥一杖、没念一句咒,却把两位魔王都拖进了她的节奏里。
“您……到底是谁?”白妖声音哑了。
葛夫人没答,只伸手,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小布袋,袋口系着蓝绳,绳结打得极巧,是苦苓山特有的“回环扣”。
她解开扣子,倒出一捧灰白粉末,不是香灰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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