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已定为瑞朱皇帝,礼部拟诏时,须在封号之后,加‘奉天承运’四字——不是‘奉天承运大明皇帝制曰’,而是‘奉天承运瑞朱皇帝制曰’。”
郭都贤一怔:“陛下,这……不合祖制。”
“祖制?”朱慈烺轻笑,“太祖高皇帝定鼎时,倭寇不过海上蟊贼;成祖文皇帝巡狩时,日本尚不知银矿为何物。如今倭寇坐拥金山银海,瑞藩镇守东海门户,若连个‘奉天承运’都不敢赐,岂非叫天下藩王寒心?”
他目光如电:“告诉瑞王——朕允他‘奉天承运’,是因他守的是我大明东大门;朕赐他‘瑞朱皇帝’,是因他姓朱,是朕叔父;可朕更盼他明白——这四个字,不是封号,是责任。明年此时,若倭寇敢在虾夷岛以北设哨,瑞藩水师,须第一个迎上去。”
郭都贤深深稽首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朱慈烺挥袖:“散朝。”
群臣鱼贯而出,衣袍窸窣如秋叶坠地。朱慈烺独坐龙椅,久久未动。窗外雪光渐盛,映得他眉宇间阴影浓重如墨。王承恩悄然上前,欲捧茶,却被朱慈烺抬手止住。
“王伴伴,”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,“你跟了朕多少年?”
“回陛下,三十二年。自崇祯十六年,奴婢在慈庆宫当差起。”
“三十二年……”朱慈烺摩挲着龙椅扶手上一道细微裂痕,那是当年李自成破京时,流矢所溅,“朕记得,那时你说过一句话。”
王承恩垂首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忆。”
“你说,‘天塌下来,有高个子顶着’。”朱慈烺轻笑,“可如今,朕就是那个高个子。”
他望向殿外苍茫雪色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:“可高个子……也会累。”
王承恩喉头滚动,却不敢接话。
朱慈烺却已站起,整了整袍袖:“走,去奉先殿。”
雪光映照下,他背影清瘦,龙纹在素白光影里浮动如游龙。奉先殿内,朱元璋的画像静静悬于高处,目光如炬,穿透百年风霜。
朱慈烺未焚香,未叩拜,只静静伫立良久。最后,他解下腰间一枚旧玉佩——玉质温润,雕工粗拙,是少年时父皇所赐,背面刻着“慎终追远”四字。
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朱元璋画像前的供案上,转身离去。
殿门合拢时,风卷起案上黄纸一角,露出背面一行朱砂小字,是朱慈烺亲笔:
“儿慈烺,不敢忘祖训,亦不敢负苍生。西域事毕,儿当亲至凤阳,扫陵三日。”
雪,正下得愈发紧了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