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迅一凛,急忙道:“臣已命兰州分行详录:凡屯垦户,贷银五两,分十年还清,年息三分,以收成折抵;若遇灾荒,可延三年。至今已放贷三千二百户,还款率九成七。”
“好。”朱慈烺点头,“传旨:即日起,西域所有屯垦户,皆依兰州例,贷银五两。另增一条——但凡愿携家带口迁往哈密、吐鲁番垦荒者,朝廷赠牛一头、铁犁一副、种子百斤,并予‘永业田’三十亩,子孙承袭,永不退佃。”
此语一出,殿内嗡嗡声再起。永业田!这是洪武初年才有的恩典,永乐后早已绝迹!三十亩田,在江南不过中产之家基业,在西域却是能养活三代人的命根!
冒起宗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:“陛下,若百姓信不过朝廷,宁守故土饿死,也不肯西迁呢?”
朱慈烺笑了:“所以朕才要派你去。”
他踱至殿门,推开一道缝隙。门外天光初破云层,雪光映得殿内金砖如镜。他指着远处宫墙外隐约可见的秦淮河支流:“看见那条河了吗?三年前还是淤泥烂草,如今已通漕船,两岸新垦稻田万亩。是谁干的?不是户部,不是工部——是扬州府几个退休的老塾师,带着学生挖渠、测水、画图,硬是把荒滩变良田。”
“冒卿,你七十岁,比那几个老塾师还小五岁。你教过多少书生?写过多少策论?可你亲手教过的蒙童,有几个活到今日?你写的策论,又救过几个饥民?”
冒起宗浑身剧震,双膝轰然跪倒,额头触地,声音哽咽:“臣……臣惭愧!”
“起来。”朱慈烺伸手虚扶,“朕不要你惭愧。朕只要你记得——你手上那支笔,从前写的是文章,往后写的,是契约;你案头那方砚,从前磨的是墨,往后磨的,是血契。”
他环视群臣:“西域不是战场,是考场。考的不是谁会打仗,而是谁能叫胡儿放下刀,拿起锄;考的不是谁懂律法,而是谁能叫酋长跪着听讲《孝经》;考的不是谁会算账,而是谁能叫商队愿意用大明银币,而不是金叶子结算。”
此时,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。众人循声望去,一只白鹤掠过宫墙,翅尖沾着未融的雪粒,径直飞向紫宸殿方向——那是朱慈烺幼时亲手放生的鹤,十八年来,每逢正月必归。
朱慈烺望着鹤影,声音渐低:“建奴在西域扎下根,不是一日之功。朕要拔它,也不能求一日之效。可朕偏要选在这正月初八,选在这年尾未尽之时,告诉天下人——南明之治,不止于江南膏腴,亦不止于辽东铁壁,更要踏碎昆仑雪,饮马锡尔河。”
他转身,龙袍广袖翻飞如云:“牟卿、冒卿,明日卯时,武英殿受敕。朕亲自为你们斟酒三杯:第一杯,敬祖宗拓土之功;第二杯,敬将士戍边之苦;第三杯……”
他端起御案上青玉酒爵,酒液澄澈如琥珀:“敬你们——敬你们把西域,变成大明真正的疆土。”
“臣等,万死不辞!”牟文绶与冒起宗伏地叩首,额头砸在金砖上,咚咚作响。
朱慈烺却不再看他们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最终落在兵部尚书卜飘脸上:“卜卿,你刚才说,建奴在费尔干纳盆地筑城?”
“是。城名‘库勒塔格’,意为‘黑石之城’,依山而建,易守难攻。”
“嗯。”朱慈烺负手踱回龙椅,指尖抚过扶手上盘踞的蟠龙雕纹,“传朕口谕:着辽东镇总兵吴三桂,即刻遣精锐斥候三十人,乔装商旅,潜入库勒塔格。不许刺探军情,不许联络部落,只做一事——”
他顿住,眼底寒光如刃:“查清那城里,哪一口井的水最甜,哪一座庙的香火最旺,哪一家铁匠铺的刀最锋利,哪一条街的羊肉最膻——然后,把这四样东西,原样画下来,三个月内,送到朕案头。”
卜飘愕然:“陛下……这?”
“这便是朕要的‘西域考卷’第一题。”朱慈烺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朕倒要看看,建奴花了十八年建的‘国’,到底有没有一滴水,是甜的;有没有一炷香,是诚的;有没有一把刀,是真钢打的;有没有一缕膻气,是活羊身上来的。”
满殿寂静。唯有铜鹤衔灯中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,噼啪轻响。
朱慈烺忽又道:“还有件事,差点忘了。”
他看向礼部尚书郭都贤:“瑞王请封的卜飘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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