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龙宅院。
正厅桌上支起了铜锅,炭烧的正红。
户部审计司主事夏完淳推门走了进来,“老师。”
“存古。”陈子龙满脸的欣喜,“快快,坐下。”
夏完淳脱下身上的氅衣,交给一旁服...
武英殿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,朱红宫墙在斜阳里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,可殿内却仍如沸水翻腾。锦衣卫并未入内弹压,只在殿门两侧肃立,手按绣春刀,目光冷硬如铁。宦官们则悄然退至廊柱之后,垂首敛目,仿佛方才那场混战不过是风吹落叶、雨打芭蕉——可地上散落的象牙笏、撕裂的云纹补子、沾了灰的纱帽,还有几处未干的血迹,分明是活生生的证词。
陈子龙喘着粗气,袖口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小臂上青紫的旧疤。他站定在殿角,背靠一根蟠龙金柱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缘一道线头。方才那一记扫腿踢得极狠,高杰遴右膝撞上青砖时闷响一声,连黄得功都蹙了眉。可陈子龙眼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片沉沉的倦意,像秋末枯井里最后一汪水,浊而静。他余光扫过地上蜷缩的陈少卿——那老尚书被两名小太监半搀半架地拖出殿门,袍服皱如揉烂的纸,左颊高高肿起,嘴角沁着血丝,却还死死攥着半截断笏,指节泛白。
“宁绍台参将……”陈子龙喉结微动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这六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三遍,才咽下去。钱龙伏法,洪沥下狱,李成栋停职待勘,苏京革职查办——桩桩件件,皆由他亲率兵丁封查宁绍台衙署、掘出埋在茶砖夹层里的银锭、从丝绸暗格里抖出熔铸成锭的硝石。可如今,他亲手钉死的贼子,竟成了别人手中砸向同僚的砖石。王铎摔帽挥笏时,陈子龙看见他眼底烧着两簇火,不是为公义,是为三十年前在南京国子监被司礼监掌印太监当众斥为“辽东降将之子”的屈辱;李成栋踹倒高杰遴时,陈子龙瞥见他脖颈上一道陈年刀疤——那是崇祯十三年松山溃兵时,被司礼监派出的监军逼着砍杀自己溃逃部下的印记。这殿里没有清官,只有伤痕累累的人。
殿中喧哗渐歇,众人喘息未定,忽闻殿外一声清越鹤唳。众人循声望去,但见一只青羽丹顶鹤自西华门方向振翅掠过琉璃瓦脊,长唳穿云,竟似专为此刻而鸣。黄得功抬手抹去额角汗珠,忽而一笑:“好鹤。”话音未落,韩赞周已趋前一步,朝朱慈烺先前离座之处深深一揖,朗声道:“圣上虽去,然天威犹在。诸公适才所议《国榷》《史概》之是非,臣以为,非止于书,实系于心。”
满殿文武一时俱寂。韩赞周素来持重,此刻却将拂尘柄轻轻顿地,声如磬击:“王尚书言‘八人成虎’,可虎若真食人,何须八人?一人鼓噪,百人附和,千人传诵,万口铄金——这‘虎’字背后,究竟是谁在饲喂?谁在驯养?谁又在借虎爪撕扯同袍?”他目光缓缓扫过王铎犹带戾气的脸,掠过高杰遴被扶起后强撑的倨傲,最后落在陈子龙身上,“宁绍台陈参将,你查走私案时,可曾见过钱龙账册上记着‘谢韩公寿礼银五百两’?”
陈子龙瞳孔骤然一缩。他记得。那本蓝布面账册藏在钱龙书房暗格,第三页第七行,墨迹洇开,字迹潦草,却清晰写着“韩公”二字。彼时他只道是某位姓韩的营将,随手记下便罢,未曾深究。此刻韩赞周点破,他后颈汗毛陡然竖起——韩赞周掌司礼监印,号“韩公”,满朝文武唯此一人。
“韩公”二字悬在殿中,如悬刃。王铎脸色霎时惨白,高杰遴扶着椅背的手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紫檀木里。陈子龙喉头滚动,终是开口:“确有其事。”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锤。
韩赞周颔首,竟似早知答案:“钱龙行贿,必择权势熏天者。他送苏京银,因苏京掌商利;送高侯爷银,因高侯爷镇浙东;送李总兵银,因李总兵握兵符。可他为何送银与我?”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,“因他知我掌诏敕、理章奏、通宫禁,更因他知——若有人欲借《国榷》污马士英,必先借我司礼监之口,放第一支箭。”
黄得功忽然上前一步,声如洪钟:“韩公此言,可是认了受贿?”
韩赞周摇头,眼中毫无惧色:“臣未收一文。然钱龙送银,臣府中管事收了。臣知而不问,是为失察;问而不报,是为纵容;纵容而不惩,是为同谋。”他解下腰间玉带,双手捧至胸前,“臣请辞司礼监掌印,削籍为民,以正视听。”
满殿哗然。杨嗣昌一步抢出,急道:“韩公!此事尚无实证,岂可轻言去就?”
“实证?”韩赞周冷笑,自怀中抽出一叠纸,“此乃钱龙亲笔供状副本,臣昨夜密令锦衣卫自大理寺调出。其中明载:钱龙初送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