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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1章 皈依者的狂热(第3/3页)

建庙宇、欲收弟子、欲转世灵童,必先习此五典,通晓者方可报名,不通者即予退牒。八月始,拉萨设‘正统佛学院’,由礼部选派汉僧三十名、番僧五十名,共百人,为期三年,专习此五典。结业者,授‘钦定僧官’,秩比七品,掌一寺之印信、一地之教务,直隶礼部僧录司。”

“陛下!”钱谦益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地,“此策一出,番地千年教权,尽归朝廷之手!昔日唐之羁縻,宋之怀柔,元之封授,皆不及此十分之一!”

“羁縻是权宜,怀柔是姑息,封授是交易。”朱慈烺声音平静,“朕要的,是教权之归化,是信仰之驯服,是佛法之国法化。佛亦有法,法必遵王——此非毁佛,乃是正佛;非灭教,乃是立教。自今而后,番地无‘喇嘛’,只有‘钦定僧官’;无‘活佛’,只有‘转世灵童’;无‘寺院’,只有‘钦定教所’;无‘布施’,只有‘朝廷恩赏’。”

殿内鸦雀无声,唯余烛火噼啪。

熊汝霖忽然长叹一声,那叹息里没有悲怆,倒似卸下千斤重担:“陛下,臣斗胆再请一事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番地尚有三事未决,却关乎百年根基。”

“哪三事?”

“其一,番地无纸。今之佛经,多抄于桦树皮、兽皮、竹简,偶有薄纸,亦粗劣不堪,印不得典,抄不得册。若颁新典,必先有纸。”

“其二,番地无墨。僧人所用松烟墨,黑而不亮,易脱易晕,难以长久保存。新典需历百年而不朽,墨必求精。”

“其三,番地无印。今之寺院印章,多为木刻、石雕,易损易伪。钦定僧官之印,须铜铸鎏金,每印附户部火漆印谱一册,凡印文、边款、尺寸、重量,皆载于册,失印即罪,伪印即斩。”

朱慈烺静静听着,忽然笑了:“熊卿此三问,问得好。朕已令工部,于西宁卫设‘番地官办造纸局’,以湟水畔青檀皮为料,仿宋时‘澄心堂纸’法,专造‘钦定佛典纸’;于洮州卫设‘松烟贡墨坊’,延请徽州墨工,以松脂、桐油、鹿角胶、麝香、金箔入墨,制‘钦定佛典墨’;于岷州卫设‘钦定印信局’,以云南铜矿铸印坯,由尚宝司匠人镌刻,每印铸成,户部、礼部、工部、都察院四员共验,钤印于《钦定印谱》之上,再封存入库。”

“陛下!”熊汝霖终于动容,双膝一屈,重重跪下,“臣今日方知,陛下所谓‘愚公移山’,非止于搬山填海,更是于无形处,一纸一墨一印,皆筑长城!”

朱慈烺亲自上前,亲手扶起熊汝霖,掌心温热,语气却沉如铁:“熊卿,长城不在北疆,而在人心;不在砖石,而在规矩。番地千里,朕不求其速化,但求其渐变;不望其狂澜,但冀其细流。今日所立诸制,非为朕一人之功,实为尔等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之功。子子孙孙无穷匮也,而山不加增——这山,便是番地千年积弊;这子子孙孙,便是你我君臣,便是七川旗军,便是拉萨卫士,便是那些翻了身、识了字、懂了律、领了印的番地奴隶!”

殿外,东方既白,一线微光刺破云层,悄然漫过丹陛,爬上蟠龙金柱,最终停驻于朱慈烺玄色衮服之上,那十二章纹中的日、月、星辰,仿佛骤然苏醒,熠熠生辉。

此时,宫墙之外,南京城南,一座新辟的官窑正燃起第一炉青焰;洮州卫外,百名徽州墨工正揉捏第一团松烟膏泥;西宁卫畔,青檀树汁正汩汩渗入新制的纸帘……

而千里之外,鸭绿江上,第一根桥桩已沉入江底,铁索横空,两岸百姓踮足远望,不知此桥通向何方——他们只看见,桥那头,辽东的稻浪正翻涌如金,桥这边,平安道的犁铧已翻起新泥;他们更看不见,就在同一时刻,拉萨八护卫的指挥使们,正连夜整理族谱、清点印信、誊写名录,准备赴成都;金川卫的汉军哨骑,已纵马跃过大小金川河,将一面绣着“大明金川卫”字样的赤旗,插在了通往拉萨的最后一个隘口之上。

山未移,而路已开;海未平,而舟已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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