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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7章 造不如买,买不如租(第2/3页)

他身后随从上前,双手捧上卷宗与木匣。瞿式耜不接,只朝丁时魁示意。丁时魁上前,接过卷宗,翻开第一页,眉头倏然锁紧——上面赫然写着:“奉旨,朝鲜各矿,凡产铁者,悉归经略衙门统筹调运;凡产铜、铅、锡者,由经略衙门与巡抚衙门共管;凡产金银者,尽数解京,听候户部核验。”末尾盖着张国维的朱红大印,印文深陷纸背,力透三分。

“王大人,”瞿式耜终于放下茶碗,碗底磕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脆响,“这‘统筹调运’四字,用得妙。只是本抚记得,朝廷去年七月颁下的《朝鲜矿务章程》第三条写得明白:‘各矿收益,除解京二成外,余者留充朝鲜都司军饷、屯田、教化三用,巡抚衙门统辖调度。’张经略这‘统筹’,可是要统筹掉朝鲜自己的军饷?”

王景文微笑:“中丞误会了。统筹者,非掠夺也,乃代为梳理、代为增效。经略衙门已调集匠师百名、熟铁炉三十座、水力锻锤十二架,皆于半月内运抵咸镜道。此等器物,朝鲜卫所恐难自备。至于军饷,经略衙门亦有筹措——每月拨银三千两,专补朝鲜都司缺额。”

“三千两?”瞿式耜冷笑,“茂山铁矿一月出铁万斤,售予辽东军器局,价银九千两。王大人说的‘补缺额’,可是拿人家九千两里抽六千两,再还三千两?这买卖,倒像是拿金砖换陶碗。”

王景文面色不变:“中丞慎言。经略衙门此举,全为朝鲜长远计。矿务繁杂,若由地方自行调度,恐有中饱、倾轧、偷漏之患。经略衙门设监矿司,派员驻矿,查账稽核,一应出入,皆有印押存档。此非不信朝鲜,实乃护朝鲜也。”

“护?”丁时魁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,“王大人可知,茂山所昨夜死了两个人?”

王景文眉梢一挑:“哦?何事?”

“矿洞塌方。”丁时魁直视着他,“塌的是西三号坑。那里原定今日由谢家七子带队掘进。可昨日金指挥强令谢家退婚,谢家七子心神恍惚,误判岩层走向,致支柱松动。塌方时,连他带另一个矿工,埋在底下,刨出来时,人已没了气息。”

堂内霎时寂静。王景文捻珠的手顿住了。

丁时魁继续道:“谢家七子,原是茂山所镇抚官亲自保举的‘良匠’,识字,会看矿脉图,去年冬还领过‘勤勉’牌匾。他死时,怀里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粗面饼,饼上沾着煤灰——那是他留给未婚妻的最后一顿饭食。”

瞿式耜缓缓起身,走到王景文面前,距离不足三尺:“王大人,你带来的锻锤、匠师、账册,都是死物。可茂山所的人,是活的。他们吃粗面饼,喝雪水,睡草席,用命换铁。你若真想‘统筹’,先统筹清楚:这三千两银子,够不够买回两条命?够不够买回七家苦主心头的血?够不够买回一个叫丁时魁的人,跪了三十年后,第一次挺直腰杆走路的那口气?”

王景文终于变了脸色。他低头看着自己修剪完美的指甲,仿佛那上面沾了看不见的血。

瞿式耜不再看他,转向丁时魁:“传令,茂山所即日起,升格为茂山卫。卫指挥使,暂由朱识镐兼领。卫镇抚官,由丁时魁升任,署理卫务。”

“遵命!”丁时魁抱拳,声音洪亮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

王景文猛地抬头:“中丞!此乃逾制!巡抚无权擅升卫所!”

“本抚没有升。”瞿式耜淡淡道,“本抚只是转达朱按台的巡视奏议。朱按台已于三日前飞骑递本,陈明茂山所人口逾万、铁产占朝鲜七成、治安事务远超千户所负荷,恳请升格。奏本此刻,该已入通政司了。”

王景文喉结滚动,终于意识到,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块顽石,而是一面早已铺开的网。朱识镐在茂山所打的那场架,不是泄愤,是立桩;瞿式耜在汉城按兵不动,不是示弱,是收网。那七家苦主搭的草棚,那二十两银子,那断肋骨的金指挥……全是为了此刻,为了这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奏本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拱手:“既如此,下差愿往茂山卫,协同朱按台,共理矿务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瞿式耜拂袖,“经略衙门的好意,朝鲜心领。但朱按台已有安排——自即日起,茂山卫设‘矿务总局’,总局之下,分设‘采冶司’‘账务司’‘稽查司’‘婚配司’四科。采冶司由本地匠首推举,账务司由卫学秀才轮值,稽查司由矿工推举代表三人,婚配司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丁时魁,“就由新任镇抚官丁时魁兼领。所有章程,皆依《朝鲜矿务章程》及《大明律·户婚律》行事。王大人若想协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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