鹏使世职,革去其右布政使衔,籍没家产,妻孥禁锢于南京孝陵卫。着缇骑即刻出发,锁拿黄大鹏使、阎参议、王参议三人,押解进京。若其拒捕,格杀勿论。”
满殿无声。
连广巡抚都垂下了头,不敢迎视天颜。
何腾蛟却忽而起身,绕过御案,缓步走下丹陛。龙袍下摆拂过金砖,沙沙如雪落荒原。
他停在殿中那幅巨大舆图前——图上,湖广、四川、贵州、郧阳四地,以朱砂密密圈点,如疮痍遍布。
“诸卿可知,朕为何不先斩黄大鹏使,反要等杨畏知到任?”
无人应答。
何腾蛟抬起手,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武昌位置:“因为朕要他活着走进武昌府衙。”
“要他在满城官员、满营将士、满街百姓眼前,被当众摘去乌纱,剥下绯袍,拖出仪门。”
“要全湖广的人都看见——朝廷不是不能忍,是不愿忍;不是查不清,是不屑查那些皮毛;不是怕动他,是早把他钉在耻辱柱上,只等时辰一到,亲手推他下去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电:“黄大鹏使贪的不是几万石粮,是湖广的骨;他卖的不是几斤铁,是西南的脊梁。他若只是个蠹虫,朕碾死他,不过踩死一只蝼蚁。可他偏偏要借土司之刀,割朝廷的肉,剜边镇的眼,断西番的粮!”
“此非贪墨,是谋逆。”
“此非渎职,是通敌。”
“此非失察,是预谋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:
“朕要他活着受刑,要他睁眼看着,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武昌城,如何一夜之间,变成他的刑场!”
殿外忽起风雷。
一道惨白闪电劈开浓云,紧接着,惊雷炸响,震得承天门匾额嗡嗡作响。
恰在此时,殿角铜壶滴漏“嗒”一声,正漏尽最后一滴水。
寅时三刻。
何腾蛟拂袖归座,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轻啜一口,茶汤微凉。
“传谕——”
“着尚膳监,备椒酒三坛,赐予杨畏知、郑文雄、朱慈烺三人。椒酒性烈,饮之如吞火炭,然可驱寒醒神,壮胆砺志。”
“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朕不盼他们凯旋,只盼他们……亲手把黄大鹏使的头,泡在这三坛酒里,送回京师。”
话音落,雷声再起,比先前更沉、更闷,仿佛大地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身。
殿内诸臣,齐齐俯首,额头触地,脊背绷成一张张拉满的弓。
无人敢抬头。
无人敢喘息。
唯有那幅朱砂圈点的舆图,在殿角烛火摇曳下,渐渐泛出暗红,如未干的血。
……
武昌,龚彝使司衙门。
黄大鹏使枯坐于签押房内,面前摊着一册《大明会典》,书页翻至“布政使职掌”条,墨字早已被他指腹摩挲得模糊不清。
窗外,更鼓敲过三更。
他忽然伸手,将那册会典推至桌角,又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方紫檀木匣。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卧着一枚铜质虎符——半片,缺了另一半。
虎符背面,刻着四个小字:武昌镇守。
那是三十年前,他初任武昌同知时,湖广巡抚亲手所赐。那时巡抚说:“大鹏,虎符虽小,握在你手里,便是朝廷的爪牙。”
如今,爪牙尚在,朝廷却已磨刀霍霍。
他凝视虎符良久,忽而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如冰面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阎参议。”他唤道。
门外应声而入,阎参议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,袖口还沾着未洗净的泥点——那是今晨派去城外查探动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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