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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8章 查他们的税(第3/3页)

,“云从兄放心,周文炳那边,我已遣人送去一百担上等桐油、五十坛绍兴花雕——水寨兄弟,也该过个肥年。”

钱谦益心头一凛。送桐油,是助水寨修船;送花雕,是结兄弟情谊。可桐油入水寨,便成军械;花雕入水寨,便成号令。谢三宾这是要借清田之名,将一支桀骜水师,彻底纳入户部钱粮账册之中!

“谢兄……就不怕周文炳翻脸?”钱谦益问。

谢三宾提起紫砂壶,给两只茶盏续水,热气氤氲:“翻脸?他若敢翻脸,我立刻上疏,奏称水寨私藏建奴火器、勾结倭寇走私——云从兄信不信,三日之内,锦衣卫诏狱的牢饭,就能送到周文炳嘴边。”他将一盏茶推至钱谦益面前,茶汤澄澈,映着窗外雪光,“可若他接了桐油与花雕,便等于认了户部这笔账。从此,他的船是大明的船,他的网是大明的网,他的人……是大明的纳税人。”

钱谦益端起茶盏,指尖微颤。茶水入口,竟尝不出苦涩,只有一股奇异的甘冽。他忽然懂了谢三宾的棋局:开海是明面,清田是刀锋,而湖广——是刀柄。握紧刀柄者,才能决定刀锋所向。马士英要北伐,何腾蛟要军需,陈子壮要银子,张镜心要权柄……可最终,所有人的手,都得伸向户部的钱袋子。而谢三宾,正把这钱袋子,缝制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“谢兄,”钱谦益放下茶盏,声音异常平静,“湖广清田使的人选,我举荐一人。”

谢三宾挑眉:“哦?”

“陈士奇。”钱谦益直视对方双眼,“陈公清廉刚直,福建清田已显成效,若由他督理湖广,既可服众,又免朝议纷争。”

谢三宾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深长笑意:“云从兄高见。陈公确是上上之选。”他取过案头一份折子,递给钱谦益,“巧得很,我昨日已拟好荐疏,只差署名。云从兄且看,这‘钱谦益’三字,我留了空白,专等你来落墨。”

钱谦益接过折子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。他提笔欲书,笔尖悬于纸上,却迟迟未落。窗外,雪不知何时停了,一缕冬阳穿透云层,斜斜照在紫檀匣上。匣中二十枚银币,龙纹反射金光,灼灼刺目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一个梦:自己站在一艘巨舰甲板上,舰身刻着“大明”二字,可船帆却是无数张户部账册糊成,风一吹,账册哗啦作响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墨字——那是湖广的田亩,福建的海港,漠北的驼马,朝鲜的冬衣……所有数字都在燃烧,火焰升腾,最终烧穿云层,露出一轮赤红大日,日中隐约有“朱”字轮廓。

笔尖墨珠坠落,洇湿“钱谦益”三字第一划。钱谦益深吸一口气,手腕沉稳落下,墨迹如铁,力透纸背。

阳光移至案头,《湖广赋役全书》翻开的那页,万历九年与崇祯十三年的田亩数字之间,不知何时,被人用朱砂细细画了一条红线,红线两端,分别标注“始”与“终”。

而红线正中,一枚银币静静躺着,龙首朝东,龙尾向西,鳞片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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