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大步走向后堂,背影在血光与梵音交织中,竟显出几分悲怆的孤绝。
厅内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无人应声。
唯有那三声钟鸣,余韵悠悠,久久不散。
而在安山镇,吴晔正坐在灯下,拆开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。信封火漆印是东京开封府尹的私章。他展开信纸,只扫了一眼,便搁在烛火上点燃。
火苗跳跃,映亮他眼中一点幽微的光。
信上写着:腊月廿七夜,梁山泊东岸,神霄玉清真王显圣,赐粮赐盐赐生机。百姓感念,已自发建起简易神龛三处,日日焚香,所诵圣号,皆为“太乙救苦天尊”。
吴晔吹熄灰烬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。铜钱正面是“太平通宝”,背面却无纹饰,只刻着一个极小的篆体“晔”字。
他将铜钱轻轻按在桌案上,指尖用力一压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铜钱裂开,从中弹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。展开,上面是寥寥数字,墨迹新鲜:“巴拿马地峡,已寻得‘神农秘种’三枚。种子外壳呈赤金色,内蕴龙纹。另,当地祭司献上古卷残页,记载‘天舟坠海,火凤衔种,南陆重生’之谶。王文卿观之,疑为上古炎帝部落遗脉。”
吴晔凝视那行字,久久不语。
窗外,北风卷着雪粒子,噼啪敲打窗纸。风声里,仿佛混着遥远海浪的轰鸣,混着美洲丛林深处巫师诵念“叨叨,非常叨”的拗口咒语,混着汴梁城某座冷清道观里,新入门小道士笨拙的晨钟……
他忽然抬笔,在灯下另写一行小字,墨迹淋漓:
“香火既起,神位当立。神霄玉清真王之名,暂借一用。待‘神农秘种’落地生根,再议正名。”
写罢,他将素绢揉作一团,投入香炉。
青烟袅袅升起,缠绕着炉中那尊小小的、泥胎彩绘的太乙救苦天尊像。
像的眉心,一点朱砂,鲜红如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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