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是合理的猜测罢了。”
吴晔拢了拢袖子,沿着城墙根慢慢往城里走。
火火跟在后面,一只手提着裙摆,另一只手掰着手指头算。
“腊月里水泊梁山多了多少人?”
“宗老信里说,河...
寒风卷着枯叶,在青砖城墙上打着旋儿,呜呜咽咽,像饿极了的野狗在舔舐冻僵的骨头。姐姐不过十二三岁,瘦得肩胛骨顶起单薄衣衫,手背上裂开几道血口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却还把弟弟往怀里拢了拢,用自己那件早已磨得发亮、露出棉絮的旧袄裹紧他。弟弟更小,约莫七八岁,嘴唇泛青,眼皮半耷拉着,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咕噜声,像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小雀。
“不怕……不怕……”姐姐声音哑得厉害,一边说,一边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去掰弟弟攥得死紧的小拳头——那手里攥着半块硬如石子的杂面馍,是今早从施粥棚后头捡来的,冻得硌手,她舍不得吃,一直揣在贴身衣襟里暖着。
城墙根下蜷着十几号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都像被抽了筋的麻袋,缩在各自能占住的一尺见方里,连咳嗽都压着嗓子,怕惊扰了旁人,也怕耗尽最后一点热气。破庙?早在月初就被巡城的兵丁清过两回——说是“驱疫”,实则嫌那些流民聚在庙里生火熏得梁柱发黑,又怕引燃香烛,惹上官司。如今连破庙也不让进了,只剩这背风的墙根,成了汴梁城最沉默的活坟。
就在这时,一阵铃铛声由远及近,清越,不疾不徐,像冰裂时第一道细纹,脆而稳。
众人眼皮都没抬,只当是哪家贵人的马车路过,或是提灯巡街的坊正。可那铃声却停了,就在离他们三丈远的街口。
一个穿靛蓝厚棉袄、领口滚灰鼠毛的少女走了过来。她没戴帷帽,也没撑伞,就那么踏着薄霜走近,脚下步子轻,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。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粗布短褐的妇人,一人提着个黄铜炭炉,另一人抱着个朱漆食匣,匣盖严实,却有缕缕白气,顺着缝隙悄然逸出,带着淡淡的甜香与药气,混着炭火暖意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是火堂的人?有人迟疑地抬起眼。
不是火堂。
火堂只烧炭,不送食;火堂收钱,但只收三文一炉,且只准妇孺孩童进,男人不得入内。而这少女,眉目清亮,步履沉静,袖口微卷,露出一截白净手腕,腕上系着条红绳,底下坠一枚小小铜铃——正是方才那清越之声的来处。
她停在姐弟俩面前,蹲了下来。风掀动她额前一缕碎发,露出光洁额头。她没说话,只解下腰间系着的一个素布小包,打开,里面是两小包纸包,一包深褐,一包浅黄。她取出深褐色那包,拆开一角,捻出几粒红枣干、几片陈皮、一小撮桂圆肉,又从食匣里取了个带盖陶碗,揭开盖,里面是温热的清水。她将料尽数倾入,拿银勺轻轻搅了搅,再盖上盖,搁进旁边妇人捧着的炭炉上,用余温煨着。
“喝。”她把碗递到姐姐眼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不烫,暖胃。”
姐姐怔住,手指冻得不听使唤,接碗时差点滑脱。那碗壁微温,不像炭盆灼人,倒像母亲的手心。
“我……我没钱……”她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少女摇摇头:“今日头一日,不要钱。”
“那……那弟弟呢?”姐姐忙把碗往弟弟嘴边凑,可弟弟已昏昏沉沉,牙关咬得死紧。
少女没答话,只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一粒暗红药丸,捏开弟弟下唇,塞进舌根底下。动作熟稔,不带半分迟疑。片刻,弟弟喉头一动,竟吞了下去。不多时,他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,目光浑浊,却不再涣散。
“药茶,安神醒脾。”少女说着,又取出浅黄那包,拆开,是一些晒干的菊花与桑叶,“这个给他泡水喝,明早再喝一碗,手脚就不凉了。”
姐姐眼泪一下涌出来,不敢擦,怕脏了碗沿,只把碗抱得更紧,热气蒸得她睫毛湿漉漉的。
这时,那提炭炉的妇人开口了,嗓音和缓:“姑娘,咱们是通真宫新设的‘暖堂’的人。就在西角门内,临河那片新起的瓦房,青砖灰瓦,门口挂三盏红灯笼。今日起,凡妇孺、老幼、病弱者,凭手印或指痕,皆可领一张‘暖帖’,贴上便算入籍。帖上有号,按号轮候,不挤不抢。堂内有火、有食、有讲书、有识字课,还有女医娘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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